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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分期付款,名目捆绑(求月票!求追读!)(1 / 1)

与其抱著这没用的东西,等著伤好后被王扒皮磋磨。

甚至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在下次劳役里。

不如把宝押在,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兄弟身上。

毕竟,阿崢重情义,今日能为他挺身而出。

他日若真有所成,绝不会忘了这份雪中送炭之情。

就算最后不成,也不过是回到原点,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主意已定,李九反而觉得浑身一轻。

他不再犹豫,再次给严崢斟满酒:

“兄弟,来来来,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二斤火炙阴羊肉只剩骨架,忘川虾的硬壳堆了满桌,两壶烈阳烧也见了底。

李九黝黑的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光,眼神略显涣散,显然酒意已深。

但严崢留意到,对方眼中除了醺然酒意,始终凝著一抹难以化开的愤懣。

再加上今日李九异於寻常的耐心解惑。

这一切,让严崢隱隱感觉到,火候差不多了。

正想著,传来周围之人的议论声。

“这次帮內放出来的巡江手名额,除了林娘子那种靠医术打通关节的,好像还有一个机动名额,据说要在咱们这些立过功的力役里选”

“咱们这些水鬼,拿什么立功?拿命去填丙字区的暗礁吗?”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啊,前两日有人在乙字区边缘,发现了一小片『阴髓草』,虽然年份浅,但也算一功,报上去得了不少赏钱”

“阴髓草?那可是炼製『锻骨丹』的辅药之一!帮里收购价一向不低”

锻骨丹三字入耳,严崢握著酒碗的手指微微一顿。

“咚!”

李九也显然听到了,他灌了一口酒,將碗顿在桌上。

此时此刻,他仿佛七八分醉了,声音有些发闷:

“阿崢,听见了没?阴髓草!”

“他娘的,老子要是有那运气,捡到几株阴髓草,何至於何至於”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右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瘪不少的腰间。

那里原本应该有个更鼓囊的钱袋。

严崢顺著他的话头,低声问道:“九哥,你之前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看你今日拿药钱时”

李九闻言,脸上抽搐了一下,醉眼朦朧中闪过一丝愤懣。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严崢,“兄…兄弟…”

话没说完,他晃了晃脑袋,语气含混,“哥哥我…心里憋屈啊…”

“拼死拼活…三四年…省…省吃俭用…”

他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二”字,手指有些颤抖,“这个数…攒下了…”

严崢心中瞭然:“九哥,你喝多了,少说两句。

“没…没多!”

李九梗著脖子,“哥哥我…以前…也是有点…有点家底的!”

他灌了一口残酒,辛辣的刺激让他齜牙咧嘴,却也好似壮了胆气。

“可…可这世道…他娘的不公!”

他含混低声骂著,不敢提具体人名。

只能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面上划拉著,“上面那些人…心黑…拿捏著咱们…命根子…”

他抬起头,盯著严崢:“他们…不给痛快…一次给一点…吊著你…让你卖命…让你掏空家底…”

严崢微微点头。

目光扫过周围。

小管事,巡江手,捞尸人,还有那些內城出来的修士和公子哥,已经离开了。

就剩下几个零星的水鬼,在远处喝酒吹嘘,无人留意这儿。

与此同时,心中念头飞转。

李九这话里透露的信息,结合他能直接去找孙管事匯报事情,这点特权来看

『一次给一点…吊著你…掏空家底…这不就是分期付款吗?』

严崢眼神微冷,李九这积蓄,恐怕大半都填了孙管事的胃口。

只是不知道,孙管事是用什么名目,能钝刀子割肉似的,

把一个肉境巔峰水鬼三四年的积蓄生生榨乾?

这手段,倒是够狠。

思忖间,李九继续用手指在桌上比划,声音含糊,“第一次…要这个数…加…加三次玩命的活儿…”

“第二次…翻著跟头要…”他手指用力,几乎要在桌面上抠出印子,“还…还他娘的替人顶缸…”

严崢默默听著,心中的猜测逐渐清晰。

孙管事无疑是此道高手,先用些许甜头或者希望吊著。

然后层层加码,用各种名目捆绑,让手下人既看到一丝曙光,又不得不持续付出,直到油尽灯枯。

“第三次…”李九有些呜咽,“八千!八千啊!还要…还要立军令状…三个月…三成…”

话音落下,他抓住自己左臂的伤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但眼中的愤怒却更加清晰。

“结果呢?嘿…结果…”

他惨笑著,“差点…把命都搭进去…邪门…太他娘邪门了…就在我快要…快要摸到门槛的时候…”

这话落下,严崢心中豁然开朗。

是了,就在李九即將完成那苛刻的要求,有望触及关键门槛的时刻。

偏偏在他负责的泊位出了要命的意外!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好一个孙管事!』

严崢心中冷笑,

『玩得一手好算计!先用零碎的好处吊著,用越来越高的价格榨乾手下人的积蓄。』

『等到对方快要触及核心,失去利用价值,便轻易製造一场意外,让其功亏一簣,甚至身死道消!』

『主动权永远在他手里,他想给多少,什么时候给,全凭心情。』

『难怪,他会捨得那一千文香火钱。』

严崢眼眸微微眯起,回想起问阴契那天。

这时,李九趴在桌子上,肩膀耸动,

“没了…都没了…三四年…血汗…餵了狗…还不饱…”

严崢为他斟了碗温水。

李九胡乱喝了一口,抬起朦朧的醉眼,看著严崢。

眼神复杂无比。

绝望,祈求,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左右瞟了瞟,確认无人注意,这才摸索著伸进怀里。

小心翼翼地在衣襟內里掏摸了半天,取出一个被油纸包裹的扁平物件。

油纸包边缘磨损,满是汗渍。

紧接著,他几乎是用身体挡著,手臂遮著,將这个油纸包,从桌下塞到了严崢手里。

“兄…兄弟…”

他凑到严崢耳边,酒气喷涌,“哥哥我…废了…这玩意…也…也守不住了…”

他攥了一下严崢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双目中血丝遍布,是醉意,更是赌上一切的疯狂:

“你…你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拿著…闯出去…”

“將来…拉哥哥一把…让我看看…看看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话说到这里,已是极限。

他不敢再说,向后一靠,仰头灌下那碗温水,却像是饮下烈酒一般。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严崢感觉手心油纸包的硬角硌得生疼。

他没有推辞,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借著桌子的掩护,手腕一翻。

小小的油纸包便滑入了內袋,消失不见。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碗,里面只剩一点酒底。

眸光一动,看著李九那张布满酒渍的脸,心中对孙管事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油纸包里的东西,是李九用血汗和积蓄换来的。

也是孙管事收割韭菜的见证。

至於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又缺失了什么关键部分

严崢眼神微眯,將碗底朝向李九,微微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动作乾脆,眼神冷静。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九看著严崢饮尽残酒的动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隨之一松。

不由瘫软在座位上,醉意和疲惫渐次涌上。

但他还是强忍困意,从怀中掏出两贯钱,放在桌上。

做完这些,鼾声隨即响起,只是紧锁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些。

见状,严崢若有所思,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果断抬手招呼:“伙计,结帐。”

一个繫著粗布围裙的年轻伙计应声小跑过来。

他看到趴在桌上鼾声渐起的李九,不由得愣了一下,低声嘀咕道:“九爷今个这么快就醉了?平日也没个四五壶烈阳烧,都不带挪窝的”

严崢面色如常,好似没听见这句嘀咕。

只是扫过桌上那两串略显散乱的钱,问道:“多少钱?”

伙计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容,掰著手指头算道:“客官,二斤火炙阴羊肉,实价八十文;一碟咱家拿手的爆炒忘川虾,三十文;两壶烈阳烧,四十文。”

“拢共是一百五十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李九留下的那两串钱,又笑道:

“不过九哥是咱这儿的常客了,掌柜的有交代,给打个折,您给一百二十文就成。”

严崢点了点头,伸手將桌上那两串钱拿起。

解开封线,数出一百二十文,递与伙计。

剩下的八十文,他並未放回自己怀中。

而是重新串好,塞进了李九衣襟內侧口袋。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替醉酒的兄弟整理一下衣衫。

“剩下的钱,留著给九哥醒后喝碗醒酒汤。”严崢语气平淡。

伙计接过钱,应了一声,看向严崢的目光多了丝善意。

在这码头上,能对醉倒同伴如此的人,不算多见。

结了帐,严崢俯身,一手穿过李九腋下,稍一用力,便將这比自己壮硕不少的汉子架了起来。

李九醉得深沉,浑身重量大半压在严崢身上,口中发出囈语,脚步虚浮。

隨后,严崢两人出了酒楼,走在返回水鬼房的路上。

午后的酆都外城,天光似乎更黯淡了些,四周瀰漫的阴湿浊气也愈发浓重。

街上的行人更加行色匆匆,许多摊贩已经开始收摊,准备迎接快要到来的夜时。

路过一些屋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诵经声。

那是外城居民在提前布置,抵御夜间的阴煞。

李九半个身子靠在严崢肩上,脑袋低垂,鼾声时断时续,口中偶尔溢出几句模糊的醉话。

“狗日的…拔毛…孙…孙…”

声音含混,怨气浓重。

严崢面无表情,只是手臂稳稳托住李九。

很快,两人便穿过一条窄巷。

漕帮码头那熟悉的柵栏门出现在眼前。

把守的帮眾依旧懒散,看到严崢架著醉醺醺的李九回来,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进入漕帮地盘,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减弱了一丝。

但取而代之的,是另类压抑。

思忖间,水鬼房大院映入眼帘。

严崢架著李九,走进那扇木门。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浑浊气息。

几十个汉子身上散发出的体味。

江底带上来的阴湿水汽。

角落里堆积的破烂杂物发酵的味道。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此刻距离“夜时”尚有一段时间,力役们大多已经回来。

有的正就著冷水啃著干硬的阴粮饼。

有的则和衣躺在通铺上,睁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黑黢黢的屋顶。

有的则三五一堆,低声交谈,或是默默擦拭著各自的铁鉤等傢伙事。

严崢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些目光与昨日,甚至与今早他离开时,都已不同。

少了许多鄙夷、漠然,多了几分审视、忌惮,甚至是一丝討好。

实力,永远是这里最直接的语言。

严崢没有理会这些目光,架著李九,径直走向他那位於大屋角落的铺位。

路上,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大屋另一侧。

那个属於瘦猴及其跟班的角落。

脚步微微一顿。

瘦猴回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乾瘦精悍的样子。

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幽光,正蹲在自己的铺位上。

手里拿著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短刃。

那短刃形制有些奇特,略带弧度,刃口泛著蓝汪汪的光泽。

但严崢注意到,瘦猴身边,原本总是形影不离的三个跟班,此刻只剩下两个。

那个之前试图用酱肉討好他,被他无视的矮壮跟班,不见了。

剩下的两个跟班,盖著打满补丁的薄被,蜷缩在铺位上。

看似在休息,但严崢察觉到,他们缩在被子下的身体绷得很紧。

尤其是靠近瘦猴的那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当严崢目光扫过时。

其中一人甚至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瘦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起眼皮,对上了严崢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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