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奥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词。
漆黑的枪口,冰冷的枪身,塑料的廉价感和那与眾寻常的颗粒条纹。
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枪,手臂颤抖起来。
除去那股本能的害怕,他好像还有些,不,应该说確实有点兴奋。
之前无聊的社畜生活结束了,现在呢?
杀手小姐纤长的手指抓著枪柄,看起来这是很適合她的武器。
比枪口来得更快的是她关心的目光。
“怎么了?”
她略微侧了侧脑袋,迷惑的大眼睛和手里的枪一点都不…
好吧,陈奥得承认枪和苏菲亚十分相配。
“我没事,苏菲亚小姐。”陈奥缓了口气。“这把枪,是做什么的?”
“啊?”显然陈奥的问题超出了杀手小姐的预料范围。
她皱著眉头,手指摩擦著枪身,看起来困惑至极。
恍然大悟,隨后变得窘迫起来。
陈奥的视线已经从枪换到了杀手小姐脸上。
“抱,抱歉。”她急忙把枪收起,同刚刚掏枪相比要笨拙得多。
“那个,那个,我没想到,我只是。”苏菲亚小姐的话断断续续的,但是总归能听出那份歉意。
“额,苏菲亚小姐,我不是杀手,所以我可能不懂,但我想你掏枪或许是杀手的一种礼节?”陈奥儘量把话说的好回答一些。
“对,对的。”她眼睛发亮,狠狠地点了两下头。
不整洁的屋子內,两人就这么坐著。
陈奥倒没觉得浪费时间,毕竟明天自己也不用上班。
他把地上的铁链用脚拢了拢。
杀手小姐看过来,满是歉意的表情。
哦,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就往一个房间里跑去。
陈奥现在有时间来看看这个房间了。
除去那些杂物与垃圾,这个屋子单调的过分。
单调的灯,单调的墙,还有一些单调的危险东西。
刀,枪,铁链,钢叉,炸弹,装著不明液体的容器。
陈奥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比起那些东西,这个项圈也还算不错。
但看起来苏菲亚小姐忘了些什么,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遥控器。
嗯。
摁。
脖子如预期般抽搐起来,陈奥浑身颤抖,眼睛几次反白,连牙齿都感到酥麻。
呼。
被电击的感觉不是很好。
他不是什么有特殊癖好的人,至少在上次死前都不是。
苏菲亚小姐及时的回来,打消了陈奥再摁一次的念头。
她手里拿了张纸,递给陈奥
这字写的真好看,刚刚被电过的陈奥由衷的那么觉得。
连著的字符划著名漂亮的弧线。
这是陈奥唯一看得出来的东西。
“额,苏菲亚小姐,我很抱歉,我实在不认识这上边的字。”
杀手小姐把纸接回去,沮丧的低下头。“我,是我的错,陈奥先生。”
她眼睛来回晃著,在晃到第6次时突然看向陈奥。
“我可以把这上边的字读给你听。”
“好的。”现在陈奥莫名的期待著新鲜东西,大概可以解释刚刚为什么要电击自己。
“额,吭吭,陈奥先生,作为这家的主人,我很抱歉没有尽到招待的义务。”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她说完顿了顿,拿出一把小钥匙。
那个铁链上的小锁孔被抽抽插插的拔了好多次。
打开了。
苏菲亚小姐鬆了口气,用手把铁链抓起。 她眼睛盯著刚刚那张翻过来的纸,两手抓著铁链,看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陈奥把纸拿到杀手小姐面前,换来感激的目光。
“我决定替陈奥先生来收拾家里的卫生。”
她一边看那张写著漂亮字跡的纸,一边用铁链銬住自己的手。
杀手小姐的力气比陈奥想像的还要大。
他可没有信心一手拖著那堆铁链,再用铁扣把另外一只手拷上。
“那么,陈奥先生。”铁链哐当哐当的响著,杀手小姐两手依著脸颊一拍。“请您告诉我该怎么收拾卫生吧。”
“好的。”
陈奥抬了下脖子上的项圈,对著眼前双手拷著铁链的杀手小姐回答道。
——
“呼,今天把先收拾这些吧。”
“好的,陈奥先生。”
上面的时针转了四个圈,如果这地方的时间和自己死前一样的话,现在应该是凌晨十二时了。
门口摆了好多个大黑垃圾袋子。
这里是6楼。
没有电梯。
陈奥已经尽力收拾好了这个屋子。他还是挺喜欢打扫卫生的,毕竟是有意义的事情。
头一次擦墙上的血,帮杀手小姐保养枪具,以及看杀手小姐把不小心启动的炸弹再拆除掉。
都是些很新奇的经歷。
不过苏菲亚小姐看起来对打扫卫生不怎么熟悉,在厨房刷碎了三个盘子后才犹犹豫豫的让陈奥去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戴著那种很重的铁链。
陈奥收拾出了一间乾净的客房。
今晚说不定有住的地方了呢。
“那么,我们去把垃圾丟掉吧。”
“好的,嗯——”杀手小姐靠过来,手里好像拿了些什么,却不好意思开口。
“怎么了?”
“那个,陈奥先生,你的手。”她把手张开,掌心里有支创可贴。
陈奥举著自己的手看了一圈,在左手无名指上发现了个小血口。
接过来。
贴好了。
陈奥举起手,借著屋里的灯光看著那支小小的创可贴。
“多谢。”
“那个,很谢谢你。”她低著头,眼睛斜向一边,脸上是浅浅又温顺的笑。
“哈哈,不用客气的。”
他们站在门外,夜深人静。
她掏出枪,那铁链也跟著抬起,窸窸窣窣。
枪口对准陈奥的心口。
“请再往后退一点,陈奥先生,这样的话,墙上会溅很多血的。”
这是陈奥今晚听到杀手小姐说过最大声的一句话。
人说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都是会自信些的。
“是吗,但我们还得把垃圾丟掉吧。”
“不用再麻烦您了,接下来交给我就行。”她脸上带著诚恳又淡淡的微笑,让人难以拒绝。
“好吧。”
陈奥往后退了几步,手背过身去,闭上眼睛。
心臟砰砰猛跳,陈奥觉得嗓子一紧,难以呼吸。
他的不治之症是在心臟受到压力时就,总之会很难受。
反正马上要被杀了,陈奥也懒得再想了。
太久没说话,楼道里声控灯灭掉了。
砰。
一声枪响。
又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