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酒都这么讲究,那日的菜肴定然差不了。
不过份子钱得多随些,一大爷如此看重宾客,他们也不能让一大爷太破费不是?
转眼便到了婚礼当日。
因宋如章双亲早已不在,李安国的父母也已故去,二人的婚礼除酒席照常操办外,其他环节一概从简。
不过李安国请来了火柴厂的范大伟担任媒人——若非当初他的撮合,两人的进展也不会如此迅速。
宋如城只是象征性地拦了拦门,收到李安国一个大红包后,便笑眯眯地将姐夫迎了进去。
两家对门而居,因此李安国很快便将宋如章迎入了新房。
夫妻二人坐在新房里,脸上都带着笑意轻声交谈。
“一会儿我去给柱哥搭把手吧。”
宋如章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呢子外套,红色衬得她皮肤格外白淅,笑起来时整个人仿佛笼着一层柔光。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
李安国笑着摇头,“明天咱们还得去拍结婚照呢,要是今天累着了,明天状态不好怎么办?”
“那张照片可是要留一辈子的。”
李安国故意说得郑重。
自家媳妇哪儿都好,就是太过勤快,李安国总担心她会累着。
女孩子对拍照似乎总有一种特别的在意,听了李安国的话,宋如章便放下了去厨房帮忙的念头。
况且这会儿厨房里估计人也挤得差不多了,后厨能来的帮厨几乎都到了。
这年头通常是先办酒席、再领结婚证,所以他们俩现在还没正式登记。
十点半左右,李安国带着宋如章来到大院门口迎接宾客。
虽然今天来的多数是院子里的邻居,此时大多也在帮忙搬桌椅,但采购科的同事和领导们还得从外面过来,夫妻二人自然得在门前等侯。
这时候并没有在门口向每位来宾敬烟的习俗。
毕竟物资还不宽裕,烟酒对很多家庭来说都算得上奢侈。
当时普通人的月工资大多十几二十元,而一包普通香烟就要八分钱。
“安国,恭喜恭喜!”
周胜利笑呵呵地从外面走来,“如章妹子今天可真精神!”
宋如章在食堂工作,采购一科的同事对她都不陌生,平时打饭时总能通过窗口看见她在后厨忙碌。
送周胜利进去后,王建民和徐卫国也结伴到了。
他俩都住在厂里的干部家属院,所以是一起来的。
“科长、部长,欢迎你们过来。”
李安国笑着上前与两人握手。
“恭喜啊,祝你们白头偕老、早添贵子!”
李安国将王建民和徐卫国送进院里,再回到门口时,看见一位戴圆框眼镜的老人正站在那儿。
李安国以为是易中海请的客人,赶忙上前招呼。
“欢迎欢迎,您请进。”
李安国热情地笑道。
老人扶了扶眼镜,含笑打量他,“你就是李安国吧?”
李安国连忙点头。
老人又看向宋如章,“这就是如章吧?挺好,模样真标致。”
这时许大茂正好从院里出来,一见这老人,顿时吃了一惊,“大领导,您怎么来了?”
许大茂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傻柱那小子有这么大面子?李安国办喜事,连大领导都亲自来道贺?
不对啊,傻柱自己结婚的时候也没见大领导露面……
大领导笑眯眯地点头,“我来讨杯喜酒喝。”
李安国此时也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傻柱时常提起的那位大领导,立刻站直了些,“原来您就是柱哥常说起的大领导,快请进,柱哥这会儿正在后头做饭呢!”
宋如章也明白了,心情有些复杂。
她也常听傻柱提起这位大领导,今天对方会来,想必是自家舅舅请来的。
没想到她不让他来,他却请了大领导来给她撑场面……
“不忙不忙,你们招呼客人,我自己进去找个位置坐就行。”
大领导态度十分随和。
“那怎么行,您先到我舅舅那儿坐坐。”
李安国清楚这是陈建业请来为媳妇撑场面的贵人,自然不敢怠慢,亲自将大领导送到了易中海那儿。
易中海得知对方身份后也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陪着大领导在屋里说话。
李安国之前跟他提过宋如章有位舅舅,易中海猜想这应该是宋如章舅舅那边的关系。
安顿好大领导,李安国回到大门口,看见许大茂正凑在宋如章旁边说着什么,立刻警剔地走上前。
不是他心眼小,实在是许大茂这人名声在外,不得不防。
许大茂见李安国过来,马上堆起笑脸,“安国兄弟,你还认识大领导啊?”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李安国看许大茂这副殷勤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只含糊应道,“没有没有。
大茂哥您先进去吧,我这儿还得迎客,好些人还没到呢。”
许大茂连连点头,朝李安国露出格外热情的笑容,“行,那你忙着,我进去帮你招呼客人!”
说完也不等李安国回应,转身就进了院子。
李安国松了口气,低声对宋如章说,“你舅舅可真不简单,连大领导都能请来。
晚上柱哥那儿肯定要追问了。”
宋如章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舅舅会安排这一出……”
“人来都来了,咱们好好招待就是,先别想太多。”
李安国伸手轻轻搂了搂宋如章的肩膀,宽慰道。
两人刚说完话,就看见孙大招从外面走来,他身前还走着一位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
能走在孙大招这位副局长前面,职位显然更高。
李安国不敢耽搁,赶忙上前握手问候。
“欢迎欢迎。”
李安国感到脸颊的笑容几乎要凝固了,原来筹办婚事竟是如此耗神费力。
孙大招走上前与李安国握手后,含笑向他介绍:“这位是我们总局的赵局长。”
“赵局长好!”
李安国赶忙热情问候。
赵局长同样神情温和地望向李安国,“不错,确实如大招所言,是位思想端正、背景清白的优秀同志。”
公安系统的局长与副局长均已到场,因而当李副厂长的身影出现时,李安国并未感到太过意外。
不过李副厂长还额外带来一人,经其介绍方知,这位竟是冶金局的副局长!
真是……自家媳妇这位舅舅,本事可真不小。
李安国逐一将这些四九城的重要来宾请入正厅,并委托易中海代为接待,自己则携宋如章继续在门前迎候。
此刻易中海心中唯有震撼——自家外甥的婚宴竟能汇聚如此多显要人物,这些可都是在四九城举足轻重、一言一行皆引人注目的人物啊!
自家这外甥也未免太不细致了,如章的舅舅地位如此之高,怎不早些向他说明白,反倒语焉不详。
这倒是易中海错怪李安国了。
李安国自身亦不清楚宋如章舅舅的具体职级,询问宋如章时,她也只说约七八年前应是副处级,难以详述。
易中海悄悄唤来一大妈,“老伴,你别张罗其他事了,赶紧去供销社买五瓶茅台回来。”
这些贵客虽是冲着宋如章舅舅的情面而来,但作为主家,务必尽心款待。
原本以为普通汾酒已足够体面,谁料李副厂长与冶金局副局长竟同时莅临。
这两位可是他及李安国的直属上级,必须隆重招待!
“顺便让柱子再多备一桌好菜。”
易中海低声嘱咐一大妈。
一大妈笑容满面地应下,喜不自禁地进屋取钱。
此刻她心中舒畅无比。
即便身为妇道人家,她也明白今日外甥婚礼能迎来这么多重要宾客,先前那些趋炎附势、临时变卦的小人,此刻怕已悔之莫及。
这边易中海谨小慎微地陪着一屋领导寒喧。
尽管身为轧钢厂八级钳工,他也从未同时面对如此多位高权重之人。
一大妈轻步退出正厅,细心为屋内人掩好门扇,阻隔院中的喧闹声。
院中许大茂正活灵活现地向众人描述方才到来的神秘宾客。
其中几位他确有印象——一位大领导、李副厂长及冶金局副局长,他都曾见过;其馀几位便不识得了。
“那位冶金局副局长,我仅在与李副厂长应酬时见过一面,但我确定就是他!”
许大茂眉飞色舞地对围观众人说道。
“照这么说,李安国还真是前途无量啊!”
二大妈睁大双眼,“一场婚礼就能请来这么多大人物,将来还了得?”
刘海中一直在一旁静听,见一大妈出来,急忙凑上前道:“他一大妈,要不要我进去帮着陪陪领导?”
他圆胖的脸上堆满笑意,小心翼翼望着一大妈。
前几日易中海推去一大爷之职后,他难免有些飘飘然,昨日还曾出言讥讽一大妈,如今回想真是追悔莫及!
一大妈瞥了刘海中一眼,心中虽感痛快,面上仍故作淡然:“二大爷……哎不对。”
一大妈连忙轻拍自己嘴唇一下,“瞧我,昨儿才被您说了一顿,今儿又忘了。
一大爷啊……”
“别别别!”
刘海中连连向一大妈赔笑,“您还是照旧叫我二大爷就好,这称呼都叫了这么多年,哪能说改就改啊!”
刘海中此刻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昨日一大妈称他二大爷,他竟横眉纠正道:“这都改朝换代了,怎么还叫二大爷?该改口叫一大爷了!”
一大妈轻哼一声,“行吧,您想进去便进去。
不过话说在前头,若是在里头冲撞了哪位贵客,可别指望我们替您收拾局面。”
言罢,一大妈转身昂首离去。
刘海中在原地踌躇良久,终究没敢踏入正厅。
毕竟里头的人,他也只认得李副厂长而已,其馀几位全然陌生——方才还是听许大茂在院中解说方知。
况且还有几位连许大茂也不认识,若贸然进去不知如何称呼,万一叫错了人,反而可能得罪对方。
一大妈行至中院时,一道瘦削身影忽地窜出,正是前日上门告知不参加婚礼的猴三。
这猴三本是院里住户,曾受易中海接济,前 特意登门推拒邀约时,着实气坏了一大妈。
“一大妈,我今儿突然得空了,要不我还是……”
猴三满脸期待地望着一大妈。
方才他听得真切,后院的许大茂说来了许多大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