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平复心情后,再度开口。
“这还重?您看看棒梗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偷不到就动手推人!”
李安国完全不认同一大妈的话,“以后我和舅舅不在家,他为了口吃的,是不是敢动刀子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想劝阻的二大妈和三大妈都沉默了。
这年头院里出个进少管所的孩子,整个院子都脸上无光,但李安国说的确实在理。
棒梗之前偷鸡蛋就没受到严厉惩罚,现在倒好,直接上门明抢了,照这样下去,说不定真有动刀的那一天。
而院里白天独自在家的不止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也是啊,她们怎能不担心?
“这事,还得回去和你二大爷、三大爷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易中海终于发话了,他伸手往怀里探了探,似乎想掏支烟,又想起这里是医院,便把手放下了。
“舅舅,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不去我去,那小子留在院里就是个祸害!”
李安国满脸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把棒梗送进少管所,难道要等他将来对院里人动刀子,才后悔吗?
“孩子,你还年轻,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你不懂。”
易中海叹了口气,“现在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你去问问医生,看你舅妈伤得重不重,需不需要住院吧……”
其实医生已经来交代过情况了,但三位大妈都明白,易中海这是想支开李安国,转移他的注意力。
毕竟李安国现在正在气头上,很难冷静下来思考。
这孩子平时比谁都沉稳,这会儿却象傻柱似的莽撞起来,刚才要是没拉住,真让他把棒梗打出个好歹,不仅前途尽毁,还得去坐牢。
其实别看李安国平日性子温和,他有个毛病,就是护短,家人就是他的底线。
别的都好商量,但谁要是动了他的亲人,他就什么都不顾了。
李安国叹了口气,眼下确实是一大妈的伤势更重要,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棒梗送进少管所。
而且光是送进少管所还不够,李安国低头走出病房,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寒意。
李安国找医生问明情况后,得知一大妈确实是筋腱受伤,但不算严重,回家好好休养一阵就能恢复,只是要受些罪。
毕竟是脚部受伤,行动会很不便。
趁这机会,李安国提出要给一大妈做一次全身检查,问医生能否开单子。
“单子可以开,但我觉得没必要。”
医生建议道,“老太太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扭了脚,全身检查费用不低,虽然职工家属能报销一部分……”
“还是做一次吧,这样我们也放心些。”
李安国坚持要求。
医生见他如此执着,也不再劝阻,给李安国开了检查单。
李安国拿到单子后,去医院后勤处借了辆轮椅,准备推一大妈去做全身检查。
轧钢厂职工医院虽不能动大手术,但其他设备一应俱全,毕竟全厂工人加家属有一万多人,医院要服务这么多人,设施自然也得跟上。
李安国推着轮椅进入病房,发现秦淮茹与傻柱也在场。
傻柱似乎将李安国先前的话记在了心里,即便和秦淮茹同处一室,仍刻意保持着距离。
“你来了。”
秦淮茹面带歉咎地向李安国问候。
“贾家嫂子,这里不便接待你,请你离开。”
李安国面色冷淡,对秦淮茹说道。
他如今见到贾家的人便心生恼火,尽管秦淮茹并非主犯,可棒梗终究是她的儿子。
孩子变成这样,她同样难辞其咎。
“安国……”
易中海略带不满地唤了李安国一声,“别随意牵连他人。”
“舅舅,我并非胡乱牵连。
养不教,父之过。
棒梗父亲不在了,秦淮茹理应管教好孩子。”
李安国直着脖子反驳。
易中海最终没再责备他,只是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先看看你舅妈情况如何。”
秦淮茹局促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倒是李安国干脆地给了她一个了断。
“还不回去和你婆婆好好商量赔偿的事?医药费、营养费,你们一样都别想躲掉。”
李安国不耐烦地将秦淮茹推到一旁,“别挡着轮椅的路!”
秦淮茹见李安国横眉冷对的模样,咬了咬下唇,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的背影微微颤动,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傻柱也只是默默望着秦淮茹离去。
若在以往,他早该追出去了。
可如今他一心只想找个媳妇,赶在许大茂之前生下孩子。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不再去想秦淮茹的事。
李安国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转头对傻柱说道:“你看看棒梗,我舅舅舅妈平时没少帮衬他家吧?他可曾有一点感激之心?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把人推倒在地,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你要继续疼他,将来也是同样的结果。”
李安国边说边将轮椅推至一大妈床前,“舅妈上来,我带您去做个全面检查。”
一大妈也是头一回见到李安国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并未多问,顺从地让他扶着坐上轮椅。
二大妈和三大妈虽未开口,心里却觉得李安国说得在理。
要说接济贾家,傻柱排第一没话说,第二便是一大爷一家了。
贾东旭过世后,一大爷不仅帮忙操办后事,之后贾家借粮,他也从未拒绝过。
傻柱听了李安国的话,虽觉语气不善,但话中内容却让他深受触动。
确实是这个道理。
况且他心里也一直敬重一大爷和一大妈,如今一大妈受伤,他同样不好受。
他不禁重新审视起自己和棒梗的关系。
棒梗也确实没良心,总来他家偷吃,他从未计较。
可棒梗在家里怎么说?“谁让傻叔不锁门的!”
他原是可怜棒梗,才从来不锁门,任他拿点吃的。
当时听到这话只是一笑置之,如今回味起来,却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看来今天得去买把锁了。
李安国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话对傻柱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
此时,他已推着一大妈下楼进行检查。
职工医院不比外面,效率很高,不到一小时所有结果都出来了。
听到医生说一切指标正常,李安国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眼下没事不代表日后无忧,仍不能掉以轻心。
至少每半年得带一大妈和一大爷来做一次全面体检。
“这下可放心了?”
回病房的路上,一大妈笑着逗李安国。
李安国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容,点了点头,“放心了。”
“你倒是放心了,这检查费用可不少呢!”
一大妈见李安国笑了,心里高兴,继续逗他。
不料李安国却一脸认真:“这钱啊,咱们谁都不出,让贾家来付。”
“管他们是卖房子还是想别的办法,这钱必须他们掏!”
一大妈只是笑笑,并未把李安国这话当真。
贾家什么境况,李安国或许不清楚,她心里可是明镜似的。
让他们付医药费恐怕就得半个月揭不开锅,要是连体检费一起付,那不得卖儿卖女啊!
回到病房后,李安国顺便向医院后勤处打了声招呼,轮椅先借走几天,等一大妈能拄着拐杖自行下地后再归还。
医院没有异议,毕竟医院本就是为轧钢厂职工服务的。
到一楼结帐时,易中海刚要掏钱就被李安国拦住。
他上前一步对收费护士说:“同志,这次的医药费请记在厂里秦师傅帐上,我舅妈的伤就是他家造成的。”
护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
“同志,我不是为难您。
这样吧,如果之后她不结帐,我们再来结。
我和我舅舅都是厂里职工,我舅舅是八级钳工,我是采购一科的李安国。”
听了这话,护士才放下心来。
好家伙,一位八级钳工,一位采购科的干部,怎么可能赖这点医药费?
易中海和一大妈见李安国态度坚决,在外人面前也不便多说,只得由着他去。
大不了日后多跑一趟,把医药费结清就是了。
没想到李安国仿佛看穿了老两口的心思,一出医院便“威胁”
道:“我过后会来问的。
要是你们偷偷结了帐,我回头就去找棒梗算帐。”
“他走他的少年管教路,我走我的牢狱生涯道,彼此都没什么损失。”
此言一出,老两口惊得面色发白,连连斥责李安国太过冲动不计后果。
“你何苦跟一个小孩这么较真?为这点事断送自己的前程多不值得啊!”
一大妈语带埋怨地说道。
“都是头一回活在世上,我为什么要退让?”
李安国态度依然坚决。
其实若是其他事情,他或许就忍了,但既然棒梗害得一大妈受了伤,李安国就绝不会退让半步。
“胡说。”
易中海终于点燃一支烟,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他嘴上虽这么说,却打消了再去医院跑一趟的念头。
看李安国那副神情,是说得倒做得到的人,他哪敢拿李安国的前途去冒险。
再说了,李安国这么做也是在维护他们老两口,证明这段时间他们没有看错人。
对于贾家,他们心里固然有些同情,但若这事关系到李安国,那点同情心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科长,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李安国将一大妈送回四合院后,一刻未停又赶回办公室,向王建民汇报了方才发生的事。
“这事你放心,我会向上级反映的。
如果秦淮茹不肯付医药费,我就向厂领导建议取消她的职工资格。”
王建民听闻此事,也为李安国感到不平。
在这个年代,工作单位的话往往比派出所更管用。
单位虽不能随意开除正式工人,但若秦淮茹拒绝支付职工医院的医药费,便是损害了工厂利益,轧钢厂完全有权将她除名。
再说,秦淮茹那个一级钳工的身份,说白了不过是车间里可有可无的学徒工,跟易中海这样的八级钳工对上,能讨到什么好处?
得到王建民的明确表态后,李安国这才放下心来。
正要离开时,却被王建民叫住了。
“安国啊,你这个月的采购指标是不是提前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