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林的异香比前日更浓郁了些,紫黑色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
雷灵低伏著身形,青紫色的翎羽儘量贴近地面,避开那些缠绕著白骨的藤蔓。
林越蹲在雷灵背上,龙雷剑的剑尖轻颤,每一次震动都能拨开身前的灰雾,露出半尺见方的清晰路径。
“还有百丈。”他低声道,指尖捏著枚破煞雷珠,金灵与雷霆之火在珠內流转,泛著不稳定的光。
林砚紧紧按著行囊,揽星剑的五行纹忽明忽暗,星珠上的红光比来时更亮——
这是距离祭坛越近,怨气越重的徵兆。
穿过最后一片缠绕的藤蔓,祭坛终於出现在眼前。
那是座由黑色巨石堆砌的圆形高台,台上刻满了与灰袍人拐杖相似的白骨符文。
符文间流淌著粘稠的黑气,正顺著石缝渗入地下,与忘川林的根系相连。
灰袍人就坐在祭坛中央,背对著他们,手里的白骨拐杖轻轻敲击著地面,每敲一下,符文就亮一分,黑气也隨之浓郁一分。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灰袍人缓缓转身,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南境的修士,总是这么急著送死。”
林越没废话,猛地將破煞雷珠掷了出去。
雷珠在空中划过道金紫色的弧线,撞在祭坛边缘的符文上,瞬间炸开——
金色的星核金灵如利刃般撕裂黑气,青紫色的雷霆之火趁势蔓延,將半圈符文烧得焦黑。
“雕虫小技。”灰袍人拐杖一挑,残余的黑气突然凝聚成只巨手,拍向雷珠炸开的缺口,竟硬生生將火焰压了下去。
林砚趁机祭出揽星剑,五行灵韵化作道土黄色的锁链,缠向灰袍人的手腕。
锁链上泛著星核金灵的光泽,触到黑气时滋滋作响,竟没被立刻腐蚀。
“有点意思。”灰袍人轻笑一声,手腕翻转,黑气顺著锁链蔓延,眼看就要缠上剑柄。
雷灵突然俯衝而下,双翼捲起的雷光如瀑布般砸在祭坛上,符文被雷光击中,发出悽厉的惨叫,黑气瞬间溃散不少。
“就是现在!”林越飞身跃起,龙雷剑的雷纹暴涨,青紫色的龙影盘旋而上,直取灰袍人手中的拐杖。
那拐杖显然是祭坛的核心,被龙影触碰的剎那,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杖头的白骨眼睛流下黑色的泪。
灰袍人脸色骤变,第一次露出慌乱:“住手!”
他周身的黑气疯狂涌出,化作无数只骨爪,抓向林越的周身要害。
林越不为所动,龙影猛地收紧,竟將拐杖硬生生从灰袍人手中夺了过来。
拐杖离体的瞬间,祭坛上的符文骤然黯淡,那些流淌的黑气像是断了源头的水流,渐渐变得稀薄。
灰袍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竟开始透明化,无数怨毒的面孔在他体內闪现:“我守了这祭坛万年你们休想毁了它!”
他化作道黑烟,猛地撞向林越,想要夺回拐杖。
林砚及时赶到,揽星剑的五行灵韵在他身前织成光网,將黑烟牢牢罩住。
星核金灵与雷霆之火顺著光网注入,黑烟发出痛苦的嘶鸣,体积越来越小。
“这祭坛到底是什么?”林砚忍不住问道,光网中的黑烟还在挣扎,却已无力突破。
林越握著白骨拐杖,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杖头的白骨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像是在诅咒。
“是座镇魂坛。”他沉声道,从拐杖的灵韵中读取到零碎的信息,“万年前,中域与南境大战,无数修士战死,怨气不散,便有人建了这祭坛镇压只是后来失控了。”
灰袍人,恐怕就是当年的镇魂者,被怨气同化,成了半人半鬼的存在。
说话间,祭坛的黑气已消散大半,露出下方的石质台面,上面刻著些与《龙雷真解》相似的符文,只是更加古老。 林越將龙雷剑放在檯面上,剑纹与符文相触的瞬间,符文突然亮起,在半空投射出幅残缺的星图——
与兽皮卷上的界域星轨相比,这幅星图多了许多標记,其中一个闪烁著红光的圆点,正是他们所在的忘川林。
“这是中域的灵脉分布图!”林砚惊呼,星图上標註的灵脉密集程度,远超南境,其中几条主脉的灵光,竟比通天树还要盛。
光网中的黑烟突然停止挣扎,灰袍人的声音带著最后的疲惫:“把把祭坛下的箱子带出去那是当年南境修士留下的”
话音刚落,黑烟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极淡的白气,飘向界门的方向,像是终於得以解脱。
林越与林砚对视一眼,走到祭坛中央,果然发现块鬆动的石板。
掀开石板,下面是个青铜箱子,箱身刻满了龙纹,与龙雷剑的剑纹完美契合。
打开箱子的剎那,一股精纯的灵韵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卷兽皮,和一块拳头大的乳白色晶石。
兽皮上的符文与《龙雷真解》完全一致,显然是另一半残卷。
而那块晶石,里面竟封存著一缕温和的魂念,感受到林越的气息,竟发出细微的波动,像是在打招呼。
“这是”林越將灵识探入晶石,瞬间被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淹没——那是万年前一位南境大能的记忆,记录著中域的风土人情,灵脉分布,还有当年大战的真相。
原来万年前的大战,並非中域与南境的衝突,而是对抗来自更遥远界域的“噬灵族”。
南境修士为了守护灵脉,才主动断绝了与中域的联繫,以界门为屏障,独自抵挡了噬灵族的第一波进攻。
“那位大能是龙雷剑的第一任主人。”林越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撼,“他留下这半卷真解和记忆晶石,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人带著龙雷剑,重连中域,共同对抗噬灵族。”
林砚拿起另一半兽皮卷,与带来的残卷拼在一起,《龙雷真解》终於完整。
最后几页的符文亮起,在半空投射出幅完整的中域星图,图中央的位置,標註著“中域灵都”四个字。
“我们得把这些带回去。”林砚握紧兽皮卷,星图上的灵脉分布对南境来说,是无价之宝。
林越点头,將记忆晶石与兽皮卷收好,又看了眼那根白骨拐杖。此刻杖头的白骨眼睛已经闭上,再无之前的怨毒,只剩下种解脱的平静。
“把它也带上吧。”他將拐杖收入乾坤袋,“算是给万年前的镇魂者一个交代。”
当雷灵载著他们穿过界门时,观星台的屏障正摇摇欲坠,黑气虽已稀薄,却依旧在顽强地腐蚀著光罩。
“我们回来了!”林砚喊道,將完整的《龙雷真解》展开。
兽皮卷的符文亮起,与星图上的界域星轨相触,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屏障外的黑气如遇阳光的冰雪,瞬间消融。
墨尘与林石围上来,看到完整的兽皮卷和记忆晶石,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中域真的有对抗噬灵族的方法?”墨尘颤声问道。
林越点头,目光望向界门后渐渐清晰的中域轮廓:“不仅有方法,我们还得去一趟中域。”
“万年前的债,该还了。”
“万年前的盟约,也该重续了。”
通天树的灵光突然暴涨,与龙雷剑的雷光、揽星剑的五行灵韵交织在一起,在界门上方织成道璀璨的光桥,直通向中域的方向。
雷灵发出清越的啼鸣,在光桥上盘旋,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远行欢呼。
林越握紧龙雷剑,感受著体內与日俱增的灵力,金丹表面的龙纹已隱隱有突破元婴期的跡象。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南境的灵枢在身后运转,中域的灵脉在前方召唤,万年前的传承握在手中。
属於他们的道途,终將通向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