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峡谷尽头的隘口,阳光陡然变得炽烈,將前方的景象铺展得一片亮堂。
林越勒住韁绳,望著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巨城,忍不住眯起了眼——
黑石城的轮廓在日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十丈高的城墙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將城內的喧囂与城外的旷野隔绝开来,墙面上密布的箭孔与垛口,无声地诉说著这座城池歷经的风雨。
“这墙怕是掺了黑铁砂。”
林石凑到林越身边,望著城墙嘖嘖称奇
“落霞镇的矿洞石壁都没这么结实,去年冬天那场暴雪压塌了半座山,这墙看著连根草都没掉。”
林苍捋著鬍鬚,目光落在城墙顶端飘扬的黑旗上
旗面绣著一柄交叉的巨斧与药锄,那是黑石城商会与炼器、药行三大势力的合徽。
“能在乱地立城百年,没点硬东西可不行。”
他转头看向林越
“进城后少说话,多看看,黑石城水深,別让人当软柿子捏了。”
林越点头,指尖摩挲著腰间的灵辉石护符。
护符此刻安静微凉,不再像峡谷中那般发烫,想来是远离了邪修的阴邪气息。
他挥手示意队伍跟上,隨著涌动的人流往城门走去,越靠近城池,耳边的声响便越嘈杂——
驼兽的嘶鸣、商贩的吆喝、修士间的爭执、孩童的嬉闹
混著空气中瀰漫的灵草清香与矿石粉尘味,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与落霞镇的寧静截然不同。
城门口的卫兵身著玄铁软甲,甲片边缘泛著淡淡的灵光,显然是淬过灵液的法器。
他们检查往来行人时眼神锐利,手指在通关文牒上轻轻一触,便能辨出真偽
偶尔有试图矇混过关的散修,不等靠近便被卫兵腰间的长刀逼退,刀身反射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落霞镇的?”
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卫兵接过林越递来的文牒,粗糲的拇指在“林越”二字上蹭了蹭
抬头打量著这支队伍——
护卫们虽穿著朴素的皮甲,腰间的灵辉石短刀却隱隱透著银辉
林石背上的木箱虽盖著粗布,缝隙中泄出的灵气却纯净得让人侧目。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挥手放行,“进去吧,商会的张执事在里面候著。”
穿过厚重的城门洞,一股更浓郁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主街宽得能容四辆马车並行,青石板路面被磨得光滑如玉,倒映著两侧鳞次櫛比的商铺幡旗。
左侧一家炼器铺前,伙计正抡著小锤演示新铸的长剑,剑锋划过一块半人高的玄铁矿
切口平整得像被清水洗过,引得围观的修士阵阵喝彩;
右侧的药铺门口摆著十几个大陶罐,里面浸泡的“凝血草”泛著紫莹莹的光
掌柜的正拿著根银簪,往一个伤口溃烂的汉子手臂上涂药膏
银簪触到皮肉的瞬间,溃烂处便冒出丝丝白烟,汉子的痛呼立刻变成了惊嘆。
“那是『紫心凝血草』,加了伴生灵铁矿粉炼的药膏。”
林德凑过来低声道
“落霞镇的蕴灵花虽好,比起这个还差些火候。
回去后我试试用灵辉石粉炮製,说不定能让药效再提三分。”
林越的目光却被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
摊主是个瞎眼老嫗,面前摆著些沾著泥土的矿石,其中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石头表面布满裂纹,却隱隱有银线在其中流转,与灵辉石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只是灵气滯涩,像是蒙著层灰。
他刚想上前细看,就被一个穿著湖蓝色长衫的文士拦住了去路。
“林族长!可算把您盼来了!”
文士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正是之前在落霞镇见过的张执事
他身后跟著两个提著食盒的伙计,见了林越连忙躬身行礼
“赵队长怕您一路辛苦,特意让我在『迎客楼』备了桌席,先去歇歇脚?”
“先去客栈吧。
林越摇头,目光仍瞟向那小摊
“交易会明日才开始,不急著应酬。”
“听您的!”
张执事麻利地接过林虎手里的韁绳,引著眾人往主街深处走
“迎客楼就在前面,是黑石城最好的客栈,楼上的雅间能看到半个城,赵队长特意包了三楼,清净。”
走在街上,林越发现这里的修士远比落霞镇密集。
擦肩而过的行人间,十有三四身上都带著灵力波动,炼气初期的隨处可见
炼气中期也不算稀罕,甚至有几次,他感觉到筑基期修士的气息从身旁掠过
那些人或穿著华贵的锦袍,或披著朴素的蓑衣,看似寻常,却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气场。
路过一家掛著“柳记”牌匾的炼器坊时,林越停下了脚步。
铺子的柜檯后,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拿著放大镜,端详一块拳头大的墨色矿石
矿石表面的纹路与灵辉石相似,却透著股沉闷的死气。
老者身边的少年捧著本图谱,指著矿石道:
“师父,这『墨银石』真的没用吗?
我觉得它的硬度比玄铁还高”
“硬有什么用?”
老者放下放大镜,声音洪亮如钟 “灵气亲和度连三成不到,锻出来的法器比废铁还沉,留著垫桌脚都嫌硌得慌。”
他抬头时正好瞥见林越,眼睛一亮
“这位小友看著面生,是来参加交易会的?”
“晚辈林越,来自落霞镇。”
林越拱手行礼,目光落在那块墨银石上
“老先生觉得这石头无用?”
“不然呢?”
老者哈哈一笑,拿起墨银石往桌上一磕,石头应声裂开,断面处竟露出点点银星
“你看,內里倒有几分灵韵,可惜被这层死石裹著,白费了这身筋骨。”
林越心中微动,正想再说些什么,张执事连忙打圆场:
“柳老爷子,这是落霞镇的林族长,带了好东西来参加交易会呢。
咱们先去客栈,回头再让林族长给您露两手?”
“哦?落霞镇能有什么好东西?”
柳老爷子挑眉,却也没再追问,挥挥手让少年把墨银石收起来
“罢了,明日交易会上见分晓。”
离开柳记炼器坊,张执事才低声道:
“那是柳乘风老爷子,黑石城的炼器第一人,脾气倔得很
不过眼光毒得很,他看上的东西,错不了。”
说话间已到迎客楼。
这是一座三层木楼,朱漆的樑柱上雕刻著飞禽走兽
楼檐下掛著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每个灯笼里都嵌著颗夜明珠,白日里也透著淡淡的光。
掌柜的见了张执事,连忙亲自迎上来,引著眾人往三楼走
楼梯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三楼的雅间果然宽敞,推开窗就能看到主街的景象
远处城墙的垛口与近处商铺的幡旗尽收眼底。
林虎仔细检查了房间,確认没有异样后,才让护卫们在门外守著。
张执事指挥伙计摆上茶水点心,笑道:
“赵队长今晚有事先来不了,让我给您带个话,明日的交易会,他会亲自到场。
另外,他让人给您备了些黑石城的特產,说是给族里的孩子们尝尝。”
伙计们搬进来的箱子里,装著各色玩意儿——
有能自动发光的琉璃球,有刻著花纹的木雕,还有几包包装精致的灵果糖
糖纸上印著黑石城的地图,边角处標註著各大会场的位置。
林石拿起颗灵果糖塞进嘴里,眼睛一亮:
“甜的!还有灵气!”
林越拿起一张糖纸,目光落在地图上標註的“交易会主会场”处
那里被画了个醒目的红圈,旁边写著
“寅时开场,巳时竞价”。
他指尖划过红圈边缘,忽然想起柳乘风手中的墨银石
想起街角老嫗摊位上的灰石,想起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灵气——
黑石城果然藏龙臥虎,这场交易会,怕是不止买卖那么简单。
“张执事,”
林越放下糖纸
“我想问问,这次交易会除了本地的势力,还有外地来的吗?”
“多了去了!”
张执事掰著手指道
“东边的云州药行,西边的漠北炼器世家,南边的临海商会,都派人来了。
听说还有些隱世的老怪物,也会来凑个热闹。”
他压低声音
“尤其是云州来的百草堂,这次带了不少珍稀灵草,据说他们的苏领队,是个炼丹奇才。”
林越想起峡谷中遇到的苏领队,微微点头。
张执事又说了些交易会的规矩,比如竞价时可以用灵石,也可以用等价的法器
灵草或矿石交换,还提醒他若是遇到爭执,可找商会的仲裁者评理,黑石城的规矩,便是不许在交易会上私斗。
送走张执事,林越让眾人各自回房休息,自己则坐在窗边,望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
夕阳的金辉洒在街道上,將一切都染上温暖的色泽,那些行色匆匆的修士
討价还价的商贩、追逐打闹的孩童,都在这片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灵辉石原石,石头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银辉,表面的纹路如流水般缓缓流动。
这次来黑石城,他不仅要卖出灵辉石,更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看那些更先进的炼器术、更精妙的炼丹法,看看落霞镇与这些繁华之地的差距
也看看,灵辉石究竟能在这片天地间,绽放出怎样的光。
夜幕降临时,迎客楼亮起了灯火,三楼的雅间里,林越铺开一张纸,借著烛光
开始绘製灵辉石的锻造图谱。
纸上的线条越来越密,渐渐构成一柄长剑的轮廓,剑脊处的纹路,隱约融合了灵辉石的银线与今日所见墨银石的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