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傍晚，楼道里飘著隔壁炒菜的香味，彤彤家却只有沉默的闷热。王秀莲蹲在厨房地上，费力地刷著堆积了两天的碗碟，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滴进油腻的水池里。六岁的妞妞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给姐姐彤彤擦手，一边小声说：“姐姐，別抓衣服，妈妈会生气的。”
七岁的彤彤穿著洗得发白的碎花裙，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裙摆——今天在社区活动中心，她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阿姨，情绪突然失控，把裙子扯破了。王秀莲接她回家时，当著志愿者的面没发作，此刻积压的疲惫和烦躁，像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说了多少遍別扯衣服！”王秀莲猛地站起来，语气带著怒火。彤彤被嚇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小板凳。“哐当”一声响，板凳倒地的声音刺痛了王秀莲的神经，她捂著胃，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妈妈！”妞妞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王秀莲直直地倒在地上，手里的洗碗布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渍。彤彤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妞妞扑到妈妈身边，摇著她的胳膊：“妈妈，你醒醒啊！我害怕！”
邻居张大妈听到哭声，连忙推门进来。“哎呀，秀莲！你怎么了？”她看到倒在地上的王秀莲，连忙掏出手机拨打120，又转身安抚妞妞，“妞妞別怕，救护车马上就到。”妞妞趴在妈妈身上哭，眼泪掉在王秀莲的脸上。
就在这时，彤彤突然动了。她慢慢走到茶几边，踮起脚，费力地拿起桌上的水杯，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妞妞身边，將水杯递了过去。水洒了一地，溅湿了妞妞的裤子，可妞妞却愣住了——这是姐姐第一次主动给她递东西，也是第一次在妈妈晕倒时，没有哭闹著撕扯衣服。
“姐姐”妞妞看著彤彤，眼泪还掛在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彤彤看著她，嘴里含糊地说：“妈妈喝”张大妈也愣住了，她以前总听楼道里的人说，彤彤是个“不正常的累赘”，可此刻，这个自闭症孩子眼里的担忧，却比任何人都要真切。
救护车赶到时，王秀莲已经悠悠转醒，却浑身无力，说不出话。张大妈和赶来的社区志愿者一起，將她抬上救护车。妞妞牵著彤彤的手，跟在后面，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妞妞，你爸爸联繫上了吗？”张大妈一边走，一边问。妞妞低下头，小声说：“爸爸还是不接电话。”
医院的急诊室里，医生正在给王秀莲做检查。“急性胃炎，长期劳累加情绪压抑导致的，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医生对张大妈说，“家属呢？需要有人照顾病人，还要照顾孩子。”张大妈嘆了口气，看著身边的妞妞和彤彤，心里泛起一丝同情——这个家，真是太难了。
妞妞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抱著彤彤的胳膊，小声安慰她：“姐姐別怕，妈妈会好起来的。”彤彤靠在她身上，安静地坐著，不再像往常一样躁动。旁边几个看病的人看到彤彤，小声议论起来：“这孩子是不是自闭症啊？看著怪怪的。”“听说自闭症孩子可难带了，她妈妈也真不容易。”
张大妈听到议论，刚想开口，就看到妞妞抬起头，对著那几个人说：“我姐姐不是怪怪的，她是生病了！妈妈说，姐姐只是需要更多的关心，不是累赘！”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倔强的劲儿，让那几个人顿时闭了嘴。
张大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个六岁的孩子，比同龄人懂事太多了。她蹲下来，摸了摸妞妞的头：“妞妞说得对，你姐姐不是累赘，是你的小宝贝，对不对？”妞妞用力点头，紧紧抱住彤彤：“嗯！姐姐是我的宝贝，妈妈也是！”
王秀莲住院的这几天，张大妈每天都来医院帮忙照顾。妞妞也变得格外懂事，给妈妈端水餵药，还帮姐姐擦脸洗手。彤彤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的变故，不再像以前那样情绪激动，只是安静地坐在妈妈床边，手里攥著妞妞给她的小玩偶。 第三天下午，张梅和林晓来看望王秀莲。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王秀莲，和床边懂事的妞妞、安静的彤彤，张梅心里一阵发酸。“秀莲，你安心养病，孩子们我们会帮忙照顾的。”张梅递给王秀莲一个信封，“这是学校和社区捐的一点钱，虽然不多，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王秀莲看著信封，眼泪掉了下来：“张校长，林老师，谢谢你们。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有时候觉得，彤彤就是个累赘，可看到她今天给我递水，我又觉得对不起她。”张梅握住她的手：“秀莲，別这么说。自闭症孩子不是累赘，他们只是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去爱。彤彤今天的表现，说明她心里什么都懂，只是不会表达。”
林晓蹲下来，看著妞妞：“妞妞，你真厉害，把姐姐照顾得这么好。以后有什么困难，跟老师说，好不好？”妞妞点点头，小声说：“谢谢林老师。我想让姐姐去你们学校上学，这样妈妈就不用那么累了。”林晓笑了：“好啊，等你妈妈出院了，我们就办手续，好不好？”
从医院出来，张梅和林晓去了彤彤家。房间里乱糟糟的，地上还留著那天洒的水渍，茶几上放著妞妞没吃完的馒头。“这个家，全靠秀莲一个人撑著，太难了。”张梅嘆了口气，“我们得帮她申请点补助，再联繫个志愿者，平时帮衬著点。”
林晓点点头，拿起手机给王社工打电话：“王社工，彤彤妈妈住院了，急性胃炎，家里两个孩子没人照顾，能不能帮忙申请点临时救助？”电话那头的王社工连忙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处理，明天就去医院看看秀莲。”
第五天，王秀莲出院了。王社工和志愿者一起来接她，还带来了临时救助金。“秀莲，这是临时救助金，能帮你缓解一下生活压力。彤彤下周就能去特殊教育学校上学了，学费全免，还有午餐补贴。”王社工笑著说。
王秀莲接过通知书，看著上面“彤彤”的名字，眼泪又掉了下来。妞妞抱著姐姐，兴奋地说：“妈妈，姐姐可以上学了！”彤彤看著妹妹，嘴里含糊地说：“学玩”
回到家，张大妈送来一碗鸡汤：“秀莲，快喝点鸡汤补补。以后別太累了，有事跟我们说，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王秀莲接过鸡汤，心里暖暖的——以前她总觉得，邻居们都在背后议论她和彤彤，可这次她晕倒，大家的帮忙和关心，却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晚上，妞妞给彤彤洗澡，王秀莲坐在旁边看著。彤彤乖乖地坐在澡盆里，任由妹妹搓洗，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姐姐，明天我们去买个新裙子好不好？”妞妞一边洗，一边说，“妈妈说，上学要穿乾净的衣服。”彤彤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王秀莲看著两个女儿，心里百感交集。她想起自己以前打骂彤彤后的自责，想起妞妞懂事的样子，想起邻居和社区的帮助，突然觉得，再难的日子，也有熬出头的希望。她拿出手机，翻出丈夫的號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打——她知道，就算丈夫回来，也未必能帮上忙，这个家，她自己也能撑起来。
第二天一早，妞妞牵著彤彤的手，准备去学校参观。王秀莲跟在后面，看著两个女儿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楼道里，邻居们看到她们，都笑著打招呼：“妞妞，彤彤，去学校啊？真乖！”彤彤听到声音，转过头，对著邻居们，慢慢举起了手，做出了一个“你好”的手势。
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照在三个身影上，留下长长的影子。王秀莲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彤彤的康復之路不会一帆风顺，生活的压力也不会轻易消失。但只要有女儿们的笑容，有邻居和社会的帮助，她就有勇气走下去。就像此刻楼道里的阳光，虽然微弱，却足够照亮她们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