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社区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刘敏把小宝哄睡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思思的房间。女孩蜷缩在床角，怀里紧紧抱著白天王婶给的毛绒小熊，呼吸均匀，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褪的红晕——那是傍晚吃雪糕时沾的糖渍。刘敏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痕跡，指尖触到她细腻的皮肤，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客厅的时钟敲了九下，手机屏幕亮起，是丈夫刘建国的例行来电时间。刘敏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阳台，顺手带上了门。晚风带著夏夜的湿热吹过来，吹动她鬢角的碎发，白天在活动中心受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她攥著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连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喂，建国。”
“嗯，孩子们睡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机器声，刘建国的声音被压得有些模糊，还夹杂著工友的说笑声。刘敏知道，他刚结束工地的夜班，正躺在板房的大通铺里休息。
“刚哄睡。”刘敏顿了顿，斟酌著开口，“今天妈在社区跟我吵了一架，当著好多人的面骂我没用，说我没看好思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跟她辩解了几句，她更生气了，后来还是王社工和邻居们劝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著传来刘建国不耐烦的声音：“多大点事啊，妈就是那个脾气，你让著她点不就行了？跟她吵什么，让人看笑话。
刘敏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她原本期待著丈夫能说句安慰的话，哪怕只是简单的“你辛苦了”，可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指责。“我没跟她吵，是她先当眾骂我的。”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她还说思思是討债鬼，说我故意让孩子爬阳台，你知道我当时多委屈吗？”
“行了行了，別小题大做。”刘建国打断她的话，背景音里的笑声更清晰了，“妈年纪大了，观念老，你別往心里去。对了，小宝没被嚇到吧？那孩子胆子小，可別留下心理阴影。”
“小宝没事，思思也没事。”刘敏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就只关心小宝？思思昨天差点从三楼摔下来，今天又被奶奶当眾责骂，你就没一句关心的话吗？”
“思思不是没事吗？”刘建国的语气带著理所当然的冷漠，“她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调皮捣蛋是常事，以后看紧点就行了。倒是小宝，你得多上心，他是咱们家的根，可不能有闪失。”
“根？”刘敏像是被刺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思思就不是你的孩子吗？她是自闭症，不是故意闯祸的！我天天24小时围著两个孩子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妈不帮忙就算了，还天天添乱，你倒好，不仅不心疼我，还帮著妈说我！”
“我不是不心疼你，是我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啊！”刘建国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工地上每天累死累活，一天才挣两百块，一半都给思思买药了。我要是跟妈闹僵了，她以后不给咱们带小宝怎么办？你以为我愿意委屈你吗？”
“带小宝？她什么时候带过小宝？”刘敏终於忍不住哭了出来，“小宝从出生到现在，她抱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上次小宝发烧，我给她打电话，她还在跳广场舞，说没时间过来！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嘆息，接著是刘建国敷衍的安抚：“好了好了，別哭了，是我错了行了吧？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给你寄点钱，你买件新衣服，別天天委屈自己。”他顿了顿，又把话题拉回孩子身上，“对了，思思的康復训练下周开始？要花多少钱啊？要是太贵就別去了，咱们攒点钱不容易。”
“不要钱！是政府免费的公益项目！”刘敏的哭声更大了，“王社工帮我们申请的，还有志愿者帮忙照顾思思，我本来想跟你说这个好消息的，可你”她话没说完，就被刘建国打断了。
“免费的啊，那还行。”刘建国的语气明显鬆了口气，“那就去试试吧，別让孩子累著。我这边要睡觉了，工友们都睡了，明天还要上工。”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不耐烦，“有事再打电话，掛了啊。”
“建国！”刘敏急忙喊住他，还想说些什么，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她握著手机站在阳台上，晚风吹得她浑身发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砸在阳台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阳台门被轻轻推开，思思站在门口，怀里抱著毛绒小熊，睡眼惺忪地看著她：“妈妈，哭？”女孩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清晰。刘敏赶紧擦乾眼泪，走过去蹲下身：“妈妈没事，是不是吵醒你了？”
思思摇了摇头，走到刘敏面前，把毛绒小熊递到她怀里：“熊熊，给妈妈。不哭。”她伸出小手，笨拙地擦著刘敏脸上的眼泪，指尖带著孩子气的温柔。刘敏抱著女儿，把脸埋在她的头髮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那是她昨天给女儿洗头髮时用的，是小区超市打折买的最便宜的一款。
“妈妈没事，妈妈就是想爸爸了。”刘敏哽咽著说。思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抱著她的脖子：“爸爸，挣钱。买糖。”她记得爸爸每次打电话都会说给她买糖，可她从来没见过爸爸给她带回来的糖。
刘敏抱著思思回到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女孩拉著她的手，不肯让她走：“妈妈，陪。”刘敏只好在床边坐下，轻轻拍著她的背，哼起了小时候哄她睡觉的童谣。思思闭上眼睛，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夜深了，刘敏轻轻抽回手，走到客厅。桌上还放著婆婆晚上送来的保温桶，里面的鸡汤还剩下半碗，她加热了一下，坐在桌前慢慢喝著。鸡汤很鲜，带著浓郁的鸡肉香味，是婆婆难得的温情。可刘敏喝在嘴里，却觉得没什么味道，心里的委屈和失望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拿起手机，翻看著和丈夫的聊天记录，大多是她发的孩子的照片和日常，还有催他寄钱的信息，而刘建国的回覆总是很简短，要么是“知道了”，要么是“下个月寄”。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刘建国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会给她买花，会陪她看电影，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可自从思思被诊断出自闭症后，一切都变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王社工发来的信息：“敏姐，明天上午九点康復训练开班，我去接你们。另外，我跟社区申请了，给你安排了个兼职，在活动中心帮忙整理资料，一个月有一千块，不耽误你照顾孩子。”
刘敏看著信息，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带著感动和希望。她回復了“谢谢王姐”，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月光。她知道，丈夫的冷漠、婆婆的刁难，还有育儿的压力，这些困难都还在，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绝望了。她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王社工的帮助，还有邻居们的善意，这些都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她走到思思的房间，看著女儿熟睡的脸庞，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有多难，她都要带著孩子们好好活下去，让思思接受最好的康復训练，让小宝健康成长。她相信，只要不放弃，就一定有希望。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母女俩身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