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送別(1 / 1)

自从林芳冰说出要回家后,她就一直在躲著伍六一。

伍六一那天一言不发,让她有些难过。

她像鸵鸟一般,把头插进沙地里,似乎只要什么都不见,便能什么都不想。

离她回家还有三天,课程已经结束了。

她要趁这几天,帮伍婶子把冬日的衣服洗洗涮涮、棉被拿出来打打晒晒。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温吞,並不刺眼。

她起了个大早,拿著笸箩去国营商店买了新胰子,熊猫洗衣粉,割了两斤五指膘的五花肉。

等回到院子,迎面碰上了伍六一。

他一手拿著锤子,另一手拿著掺著晾衣绳的钉子,显然是要拉一条晾衣架出来。

这晾衣线也拦住了林芳冰前进的路。

瞬间,林芳冰只觉得自己喉咙发涩,心臟的跳动也失了均匀。

自打那天后,她在心中做了无数次心理暗示,倘若狭路相逢,她会风轻云淡地扬起下巴,淡然的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擦肩而过。

这一幕,在她脑海已经復现了无数次,以为终於得到实践机会时。

伍六一却笑吟吟,语气温柔地对她说:

“小林,你能帮帮我么?”

显然,伍六一是想让她帮忙拉一下晾衣线。

可这句话让林芳冰积蓄已久的自尊与高傲轰然倒塌。

在短暂对视了几秒钟里,她清楚的看见伍六一眼中充满真挚、善良又聪慧的光芒。

仿佛全世界的美好都装进了这双眸子。

林芳冰嘴唇翕合,就要把“好吧”吐出口,伍六一却快活地笑著,抱歉道:

“对不起啊,瞧我这眼神,没注意到你手里拿著笸箩,你去忙吧,我自己也可以。”

林芳冰伤心极了,她为什么要反应这么慢呢?

伍六一为什么不能等一等她呢?

难道她不能把笸箩放在一边么?

她放回屋再出来会用很久么?

可伍六一歉然对著她笑,把晾衣线绕到一边,足以让她通过。

林芳冰维持著面容上的镇定,小声的“嗯”了一下,迈著紧密的碎步进了屋。

她的心弦不住的颤抖著,发出並不和谐的颤动。

她想立即寻个角落,双手捧著腮,安抚自己的心弦,使它能重归和谐。

三天后,马厂胡同,四合院里。

“小林,路上小心”张友琴殷殷叮嘱,“刚烙的糖饼装你包里了,饿了就垫垫,到家了可別忘来个电话,报个平安。”

林芳冰眼睛通红,“大爷,婶子,你们放心吧,等明年我再来看你们!”

伍志远没多说什么,只拿著块粗布抹布,蹲在自行车旁,把后座上的露水擦了又擦,直到铁架子摸著凉滑乾爽。

才直起身对伍六一嘱咐:

“路上骑慢些,一定把小林送进车站候车室,看著她检票再走。

“知道了爸!”

伍六一应得乾脆,手麻利地把林芳冰的蓝布包裹系在车把一侧,然后扶著车座,对林芳冰道:

“上来吧,再晚赶不上车了。”

林芳冰最后看了眼院门口那对送別的身影,轻轻跨上后座,二人出门而去。

自行车刚拐出胡同,就被车轮下的碎石子顛得晃了晃。

林芳冰坐在后座,双手僵硬地抓著车架两侧的铁管,死死绷著腰腹发力,才勉强稳住平衡。

这时候,即便是燕京,路也坑洼。

林芳冰没留神,身子猛地往前栽了下,伍六一的背后瞬间感觉到了两团温热。

“很有料么!”四个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路不好走,你搂紧我腰吧,別摔著。”

林芳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车身又晃了一下,她一瞬间甚至怀疑起伍六一是不是故意的。

林芳冰咬了咬下唇,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他的腰,確认他没反应,才慢慢收紧手指,將胳膊环了上去。

她能闻到伍六一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清晨的露水气息,格外清爽。

在这一刻,她似乎希望能在车上久一点。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终究是到了站。

伍六一看著坐南朝北的米色楼身,两座重檐黄瓦的塔钟巍峨屹立。

让他不禁想起食指的《这是四点零八分的燕京。

也不禁感慨,中国人民的眾志成城的创造力。

燕京站是59年建设,用时9个月,被评为建国十周年“十大建筑”。

也就是说,同样在今年建成的如此规模的建筑,还有9个。

每个都鼎鼎有名,人民大会堂、民族文化宫、钓鱼台国宾馆、工人体育场

要知道,那时候苏联专家已经开始陆续撤离了。

多么了不起的成就啊!

走到候车厅,伍六一买了张站台票,陪著林芳冰进了月台。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林芳冰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他真的不在乎自己走么?

他真的一直把我当妹妹看么?

林芳冰咬著嘴唇,道:“六一哥,我要走了,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別的了么?”

“別的?”伍六一歪著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事忘了!”

林芳冰瞪著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著。

“我的作品不是要拍电影了么?我跟老厂长说好了,可以给你安排个小角色,你有兴趣么?”

“有!”林芳冰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回答地斩钉截铁。

“那就好。”伍六一笑道。

“呜!呜!”

火车进站了,伍六一帮著林芳冰把行李送上了火车,把她安顿下来。

直到听见列车播报:“列车马上开动,请送亲友的旅客,及时下车。”

伍六一嘱託道:“一路小心,包里有我送你的礼物。”

没等林芳冰说些什么,伍六一便下了车。

火车缓缓开动,月台上伍六一的身影渐渐后退、模糊,最后彻底消散在视野里。

林芳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涌了出来,她赶紧抬手擦去。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翻开车上的背包,摸到一个硬硬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的瞬间,是一只瑞士雷达牌的镀金小坤表。

静静躺在里面,錶盘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盒子底下还压著一张摺叠的纸条,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小林,犹记与你初见,夏日和风微起,长发飘飘,美不胜收。那时你腕有一表,熠熠生辉,与你格外相称。

后见你手腕空空,各中缘由,不难体会。我每想起,总觉心间悵然。今日赠表,望你如初,顾盼生辉。”

林芳冰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又抬手將表取出,她笨拙地调整錶带,指尖几次错开表扣。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建筑与农田渐渐模糊,如同月台上远去的身影。

林芳冰將手腕举到眼前,錶盘隨著车厢的晃动轻轻摇曳,像是她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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