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副局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姬左道说完,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评价得很准,一针见血。”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钢铁森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姬左道,以及周围几名靠得近的、神色凛然的749局骨干耳中:
“这么说吧,小姬,还有你们,都听好了。”
“现在的登仙教,早不是历史上那些喊著‘弥勒降世’、‘真空家乡’忽悠泥腿子的农民起义军了。”
“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恐怖分子,社会毒瘤,历史搅屎棍!”
柳副局长的声音逐渐拔高:
“他们的核心教义,早就扭曲了。他们宣扬什么‘末法时代,灵气将枯,唯有血祭众生,重开天地,方能迎来真仙纪元,万物升华’!”
“狗屁不通!”
他啐了一口,眼神凌厉如刀: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个世界要完蛋了,要想活命,要想成仙,就得杀人!杀得越多越好!用无数人的血与魂,为他们铺就一条所谓的‘登仙路’!”
“他们内部有一套极其严密的‘功业’体系。蛊惑信徒,制造惨案,绑架有修行资质的人进行邪恶献祭或改造做的孽越大,杀的人越多,在他们教内地位就越高,获取的‘恩赐’就越强!”
他猛地转身,再次指向身后那片沉默的钢铁军团,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
“历史上,每一次登仙教死灰复燃,冒出头来,伴随的都是千里白骨,血流成河,赤地千里!是无数个家破人亡,是文明秩序的倒退!”
“咱们的国家,好不容易才有了这几十年太平日子,老百姓刚能喘口气,过点安生生活。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怎么可能允许这些从历史阴沟里爬出来的腐尸、这些满脑子杀人修行的疯子,再出来祸害人间?!再出来搅风搅雨?!”
“对于登仙教,对于这些试图用亿万生灵鲜血染红自己道袍的杂碎——”
柳副局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姬左道,扫过每一位调查员,最后与远处坦克炮塔上观察哨士兵冷峻的目光遥遥一碰。
“国家的态度,从来只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
“露头,就打。”
“冒尖,就掐。”
“敢伸爪子,就剁了它的爪子!敢露牙齿,就敲了它的满嘴牙!”
“有一个,剿一个。有一窝,端一窝。有传承,就连根刨了它的传承!”
“绝不姑息!绝不妥协!绝不给它们任何一丝喘息、坐大、危害世间的机会!”
“这!就是‘三号预案’!”
“这!就是国家给这些历史余孽、人间渣滓的——”
“最终答案!”
寒风呼啸而过,卷动着柳副局长铿锵的话语,在这钢铁阵地之上回荡。
姬左道站在坦克车上,迎著凛冽的夜风,看着眼前无言的钢铁洪流,听着耳边斩钉截铁的宣判。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那些因为兴奋而微微躁动的黑色大筋,都莫名安静乖巧了许多。
柳副局长转过头,再次看着姬左道。
“自那一位建国以来,明面上,登仙教就没再露过头了。”
“小姬啊,你或许会觉得,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白姑姑’就摆出这副阵仗是小题大做,是杀鸡用牛刀。”
“但不是。”
“这次行动的目的,从来就不只是‘抓一个登仙教的余孽’。”
“是威慑。”
“是杀鸡儆猴。”
“就是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坟墓里,啃著陈年腐肉、做着白日梦的臭虫、老鼠、历史渣滓”
“好好看着,用他们那点可怜的、见不得光的脑子,给老子记清楚,刻进他们那点快烂没了的魂儿里——”
“敢露头?”
“敢伸手?”
“敢碰一下先辈们用命、用血、用一代人的骨头,一寸寸夯出来的这太平日子”
柳副局长的脸上,没有任何狰狞的表情,只有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番话透出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决绝。
“这就是下场。”
“今天我们能为了一个‘白姑姑’,调一个营。明天,就能为了一个‘黑叔叔’,拉出一个师。”
“他们有种,就藏好了。藏得严严实实,藏到棺材里,藏到魂飞魄散,永远别他妈让老子知道这世上还有这号东西。”
姬左道沉默半晌。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狡黠或贪婪的眼睛里,此刻沉淀下某种极为坚硬、极为纯粹的东西。
“柳叔。”
“我三位师傅,当年从北打到南,身边倒下去的人,垒起来能堆成山,流的血,能染红半条江。”
“他们三个人人喊打的邪修图什么?”
“就图四个字——”
“太、平、日、子。”
“这日子,是他们用命挣来的,用血洗出来的。”
姬左道的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惯常的腼腆或邪笑,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弧度。
“现在,这日子,我过了。火锅吃了,可乐喝了,编制拿了,妖兽肉供著。”
“我觉得,挺好。”
“所以——”
“谁想把爪子伸进来,搅和这日子”
“管你是登仙教,还是登佛教,是成了精的仙儿,还是化了魔的佛。”
“有一个,算一个。”
“我拿他们的脑袋当夜壶,拆他们的骨头炼我的剑,抽他们的生魂点我的灯。”
“这太平日子,现在,归我守了。”
“谁动,谁死。”
话音落下,旷野上只有风声呜咽,远处坦克引擎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沉睡的鼾声。
柳副局长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定定地看着姬左道,看着这个年仅十九岁、手段邪异的少年。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近乎偏执的狠绝与平静。
那不是少年人的热血冲动。
那是宣告,更是誓言。
“好!!”
柳副局长猛地暴喝一声,声如炸雷,在钢铁阵地前回荡!
他一步上前,那双曾拍碎砖石、轰飞妖邪的蒲扇大手,这次没有重重拍下,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姬左道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姬左道都感觉肩骨微微发麻。
但传递过来的,不是疼痛,是一种沉甸甸的、灼热的、仿佛能将钢铁都融化的滚烫认同。
“好小子!好志气!老子没看错人!”
柳副局长虎目灼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斩铁断金的铿锵:
“有你这句话,老子这身官皮,披得值!这京海的天,塌不下来!”
“这太平日子,是你师傅们打的底子,是无数先烈的血肉垒的基,现在,轮到咱们这帮后来人扛旗了!”
“你守你师傅挣来的日子,老子守这京海一方百姓的日子!”
“咱们这些后辈,并肩子!哈哈哈哈”
柳副局长放声大笑,笑声豪迈,冲散了肃杀夜色的凝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眼前沉默的钢铁洪流,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笑容腼腆、眼底却藏着凶兽的少年。
心中那块因为“登仙教”而压上的巨石,忽然轻了不少。
有这样的刀,有这样的意志。
何愁妖氛不靖,魍魉不除?
这太平日子,有人豁出命去挣,就总得有人,豁出命去守。
现在,守的人,齐了。
“柳叔。”
“干啥?”
“咱刚刚气氛是不是搞得太壮烈了?”
“妈了巴子的,刚烘托起来的气氛别给老子泄气!”
“嘿嘿。”
“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