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下,谢明华看着张卫东带着几个技术员,围在一块新焊接的电路板前,激烈地讨论着一个时序问题。他们没有象最初那样,一遇到困难就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而是各自拿着示波器探头、万用表,对照着图纸,试图从原理上找出症结。
这种变化让他欣慰。团队的种子已经播下,正在自主地汲取养分,顽强生长。他偶尔会在关键处点拨一两句,但更多的是放手让他们去碰撞、去试错。知识的积累、经验的沉淀,需要时间,急不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轧钢厂高耸的烟囱。已是冬末,空气中依然带着料峭寒意,但仔细感受,似乎又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春天的湿润气息在悄然萌动。
国内的氛围,也如同这天气,表面依旧紧绷,冰层之下却已有暗流涌动。他通过周老、通过部里偶尔传来的消息、甚至通过陈生从南方寄来的信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某些领域的管控似乎不再象前几年那样铁板一块,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讨论,开始在更广泛的范围内悄然传播。
时机。谢明华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手头有初步成型但还需完善的yh-calc,有正在艰难攻关的汉字处理技术,有脑海里凭借超前知识和空间辅助勾勒出的芯片与计算机蓝图,更有在深市与陈生合作、通过空间物资换取电子组件积累下的、隐藏在合法收入之下的“第一桶金”。
条件在一点点具备,但他深知,现在还远不是高调亮剑的时候。政策的风向标虽然开始摇摆,但根基未稳,无形的枷锁依然沉重。一个轧钢厂实验室的负责人,若过早展现出过于“惊世骇俗”的商业野心或技术跨越,带来的可能不是机遇,而是难以预料的麻烦。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明确的信号,等待那阵真正能吹绿大江南北的“南风”。
这种等待,并非消极的原地踏步,而是积极的蓄力。
在实验室,他继续推动着团队的学习和项目实践,将基础打得更牢。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汉字编码和字库压缩算法的理论研究上,这些都是未来个人计算机普及不可或缺的基石,而且属于“研究”范畴,相对不那么扎眼。他通过周老的关系,与计算机研究所的同行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交流技术,了解国内最前沿的(虽然在他眼中依然落后)动态,这也是一种必要的“保护色”。
在暗处,他与陈生的通信愈发频繁。不再是简单的电子组件交易,他开始委托陈生搜集更多关于海外个人计算机发展、半导体技术的最新期刊和信息(哪怕是过期的),并更加关注特区政策的细微变化。他利用空间的能力,悄无声息地继续储备着一些关键性的、国内难以获取的电子元器件和特殊材料,这些东西,在未来将是打破瓶颈的利器。
回到家,他将这份“静待”的心态融入日常生活。耐心教导晓婷更深的数学知识,引导她对算法产生兴趣;抱着日渐沉手的小致远,感受着孩子一天一个样的成长;陪着林婉在灯下说话,听她细数家里的开销和邻里趣事;与父母聊聊老家的变迁,听他们感慨如今生活的安稳。
四合院里,许大茂之流的酸言酸语,阎埠贵的小算计,贾家偶尔投来的复杂目光,在他心中已激不起太多波澜。他的视野早已超越了这方寸院落。他知道,与即将到来的时代浪潮相比,这些鸡毛蒜皮的纠缠,不过是池塘里的些许涟漪,微不足道。
他就象一名经验丰富的船长,驾驶着已经初步成型的航船,备足了燃料,修正了罗盘,训练好了水手,在略显平静却暗藏涌动的港湾里,耐心地观测着风向和潮汐。他清楚目标在何方,也预见到了前路上的风浪与机遇,此刻所需要的,就是那一声启航的号角。
夜深人静时,他有时会进入空间,站在那片生机勃勃的沃土旁,感受着灵泉带来的静谧。意识中的推演能力他没有频繁使用,精神消耗太大,只会在遇到关键瓶颈时,才谨慎地借助其梳理思路。更多时候,他只是在这里寻求一份心灵的沉静,将外界的纷扰与内心的焦灼一并涤荡。
他摊开一张新的稿纸,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汉字系统、成本控制、硬件设计、软件生态、政策窗口、市场培育……它们之间用线条连接,构成了一张复杂而清淅的战略路径图。有些节点已经点亮,有些还处于晦暗之中,但通往未来的主干道,已然清淅。
笔尖在“政策窗口”四个字上轻轻圈点。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越过了四合院,投向了南方那片正在蕴酿着惊雷的土地。
“快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静待时机,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一点,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刻。他和他所守护的一切,都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