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铣危机解除,谢明华在轧钢厂内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表彰和奖金自不必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一种无形的“特权”——厂里上下,从领导到老师傅,都认可了他这种“不务正业”的技术钻研能力,并默许了他可以更多地参与和技术相关的事务。李抗战科长甚至私下对他说:“以后遇到类似的技术难题或者需要找什么稀奇古怪的零件,别客气,直接提,厂里给你开绿灯!”
这种信任和自由度,是谢明华目前最需要的。他去技术资料室更加频繁,借阅的范围也越来越广,从机械制造逐渐延伸到更基础的电磁学、半导体物理等领域。机修车间的老师傅们也乐意跟他交流,有时甚至会拿一些疑难杂症来“考考”他,而谢明华往往能提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思路。
谢明华内心十分清醒。厂里的资源和技术水平终究是有限的,很多更前沿的知识和关键的元器件,在这里根本无法接触到。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广阔的外部世界。而连接外部世界的一个重要且危险的窗口,就是“黑市”——或者说,是那些存在于灰色地带的、民间的物资交流渠道。
上次为了解决老家的燃眉之急,他通过“老猫”出售了一批山货,过程顺利,对方还算守信。这次,他需要的东西更加特殊——不是生活物资,而是技术资料和元器件。
休息日午后,谢明华再次来到了那个位于郊县交界处的自发集市。这里依旧人流混杂,各种交易在隐蔽的角落和心照不宣的眼神中进行。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看似无所事事的“老猫”。
“老猫”显然也还记得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慢悠悠开口:“同志,你又来了?这次是山货还是野味?”他注意到谢明华这次没带任何东西。
谢明华在他旁边蹲下,递过去一根烟,压低声音:“这次我不要吃的,想找点别的东西。”
“哦?”“老猫”接过烟,嗅了嗅,别在耳朵上,来了点兴趣,“啥东西?紧俏货?手表?自行车票?”他以为谢明华是来买高档消费品的。
谢明华摇摇头,声音更低了:“有没有……旧的无线电杂志?外文的更好。或者……一些旧的电子零件,比如电阻电容,晶体管,最好是报废的收音机或者仪器上拆下来的。”
“老猫”愣住了,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重新上下打量着谢烨。要这些东西的人,可太少了!这年头,吃饱饭才是第一位的,谁没事捣鼓这些不能吃不能喝还犯忌讳的东西?
“同志,”“老猫”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要这些东西干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显然提高了警剔。
谢明华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技术宅”的狂热和无奈:“厂里搞技术革新,遇到点难题,需要点资料参考。厂里的资料不全,买新的又没外汇指标。零件也是,有些老设备坏了,买不到备件,只能想办法找旧的拆了试试。唉,都是没办法的事。”他叹口气,表情真挚,半真半假的话最难被怀疑。
“老猫”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谢明华坦然地对视着,眼神里只有对技术的渴求和一点为厂里排忧解难的焦虑。
过了好一会儿,“老猫”似乎信了几分,也可能是觉得这生意虽然冷门但风险相对可控,缓缓点了点头:“这种东西……有倒是有,但很少,也很杂,得碰运气。而且价钱可不便宜,毕竟弄来也麻烦。”
“价钱好商量,只要东西有用。”谢明华立刻表态,“主要是资料,俄文英文的都行,最好是关于无线电、电子管这方面的。零件嘛,越是稀奇古怪的越好。”
“行,我帮你留意着。”“老猫”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过得等信儿。怎么找你?”
谢明华报了个轧钢厂采购科的公用电话和大概的时间:“就说找小谢问采购进度就行。”他没留姓名和具体地址,保持了必要的谨慎。
“成。”“老猫”记下联系方式,便不再多言。
谢明华知道这事急不了,便起身离开。这次接触,主要目的是铺一条潜在的信息和元器件来源渠道,并没指望立刻就有收获。
出乎他意料的是,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星期,那天下午他在科里整理报表,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同事接起来听了两句,朝他喊道:“谢明华!电话!好象是个老乡,问采购的事!”
谢明华心中一动,立刻过去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含糊低沉的声音:“是……小谢同志吗?你上次问的‘土特产’,有点眉目了,不多,有点杂。方便的话,老地方,老时间看看货?”
是“老猫”!效率这么高?谢明华压下心中的惊讶,平静地回答:“好,我知道了,谢谢告知,我安排时间去看看。”
放下电话,谢明华找了个借口提前下了会儿班,再次赶往郊县集市。
还是在那个僻静的角落,“老猫”这次身边多了个破旧的麻袋。他示意谢明华打开看看。
谢明华打开麻袋,里面果然不是什么山货,而是一堆散发着霉味、灰尘的旧书刊,以及一个用破布包着的、沉甸甸的玩意儿。
书刊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的《无线电》杂志,还有一些俄文的技术书籍封面已经破损,但里面的图表和公式依稀可见。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包沉甸甸的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台极其陈旧、几乎散架了的苏制“旗帜”牌便携式电子管收音机!虽然外壳破损严重,但里面的电子管、变压器、线圈、可变电容等元器件大多还在!
“怎么样?这些东西……”“老猫”观察着谢烨明华的表情,“都是从废品站和抄家物资里淘换出来的,压箱底好久没人要了。你要的‘稀奇古怪’,这算吧?”
“算!太算了!”谢明华强忍着激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这些我都要了。多少钱?”
一番讨价还价,谢明华用比预想中低不少的价格,拿下了这整整一麻袋的“宝贝”。对于“老猫”来说,这些都是难以脱手的垃圾,能换成现钱就是赚。而对谢烨而言,这简直是挖到了宝藏!
尤其是那台破收音机,在他眼里,根本不是废铁,而是一个完整的、可供他拆解、学习、试验的电子管技术宝库!
交易完成,谢明华扛着麻袋,快步离开。“老猫”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眯着眼咂咂嘴,嘀咕道:“真是个怪人……不过,挺靠谱,给钱痛快。”他心里给谢明华打下了一个“靠谱”的标签,这意味着,以后再有类似“古怪”的东西,他会优先考虑谢烨。一条特殊的供应链,就这样悄然创建了。
谢明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那个熟悉的废料堆场。他将麻袋里的书刊仔细检查了一遍,挑出几本最有价值的俄文技术书籍和几本《无线电》合订本,准备带回去研读。然后,他对着那台破收音机,犯了难。
这台收音机目标太大,直接扛回四合院太扎眼,肯定又会引来无数猜测和麻烦。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他找来一些破油布和稻草,将收音机里最内核的电子管、几个看起来完好的变压器、以及那硕大的空气可变电容小心翼翼地拆了下来,用油布包好。剩下的破烂外壳和次要零件,则分散藏匿在废料堆深处。
他将这些内核元器件和那几本书籍,分批多次、悄无声息地转移进了意识空间里。那里是最安全、最隐蔽的仓库。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擦黑。谢明华只背着那几本看起来相对“正常”的《无线电》杂志,回到了四合院。
果然,阎埠贵又在门口“赏花”,看到他手里的杂志,推了推眼镜:“谢明华,又研究无线电呢?真是好学啊!”
“闲着没事,瞎看看。”谢明华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到晚上,小屋门关紧。谢明华迫不及待地将意识沉入空间。那几本俄文技术书籍虽然陈旧,但内容扎实,涉及的基础理论正是他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