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下没多久,几道身影从黑暗的雪地中快速接近。
来人踏雪的动作专业而高效,即便在深雪中也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是周海南。
“老邓。”周海南掀开防寒面罩,露出带着霜痕的脸。
他先对邓连长点点头,随即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那几具盖着的尸体上。
“我来迟了吗?不行,我得看看。”他说着,径直走到尸体旁掀开防水布。
他蹲下身,第一眼就看向尸体的脚部。
那里穿着特制的冰爪鞋,鞋底有特殊的钉齿纹路。
周海南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几秒,又伸手捏了捏鞋底,和自己记忆中的痕迹比对。
片刻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站起身。
“是他们。”周海南对邓连长低声道,“冰屋区也有这鞋的痕迹,他们是翻墙过来的,外围应该没有其他渗透小组了。”
邓连长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帮人装备很专业,要不是你提前通知指挥中心”
周海南摆摆手,正要说话,两人都听到了主冰道方向传来的沉重踏雪声。
几道模糊的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挪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副师长夏志新。
他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戴着皮帽,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不时踉跄,手里还拄着根木棍探路。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身后的副官和警卫因为要扶着他,走得更加狼狈。
“夏副师长来了。”邓连长低声道。
周海南没说话,只是退开两步,和邓连长并肩站定。
等夏志新一行终于挪到仓库豁口附近的光亮处时,周海南已重新拉上了面罩。
“夏副师长!”邓连长挺直敬礼。
夏志新停下脚步,拄着木棍喘了好一会儿,脸色冻得发青。
他摘下沾满霜雾的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扫过战场,又在周海南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说什么。
“都解决了?”他的声音嘶哑。
“报告夏副师长,入侵之敌八人全部击毙,我方除了先前的哨兵,轻伤两人,无人牺牲。”
邓连长回答,“战场清理基本完成,正集中收缴物品准备上报。”
夏志新缓缓点头,似乎还在平复呼吸。他先问:“指挥中心知道这里的情况了吗?”
“已派通讯兵回去报告了。”
“嗯。”夏志新这才走到仓库豁口处,用手电朝里照了照。
里面只有狼藉的柴垛和煤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几具尸体上。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提高了一些。
“邓连长,你们连这次反应迅速,处置果断,顶住了压力,没让这些境外武装分子得逞,保卫了驻地的安全!打出了我们军人的威风!”
接着他语气转为深沉的凝重,“这次事件,虽然我们取得了战术胜利,但也暴露出外围警戒存在漏洞。
“你们连的英勇战斗,弥补了这个漏洞,功不可没!战报要好好写,重点是你们的快速反应和坚决战斗,这是宝贵的经验,也是给其他单位的榜样!”
邓连长嘴唇微动,最终沉声道:“是!副师长,我们一定认真总结经验教训!”
夏志新点点头,转向副官:“你留在这里,协助邓连长,把所有收缴物品详细登记封存。这些都是重要情报。”
“是!”
吩咐完,夏志新拍了拍邓连长的肩膀:“抓紧收尾,安抚好士兵。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说完,他转身带着警卫,再次艰难地踏入主冰道方向的黑暗之中。
等夏志新走远,周海南才重新开口,声音平静:“他倒是来得‘及时’。”
邓连长苦笑一声,没接话。
周海南看向夏志新消失的方向,“指挥中心那边,恐怕才是真正的战场。走吧,我们也得回去汇报了。”
——
整个军区驻地在指挥中心的紧急调度下,已全面行动起来。
各处暴乱点都出现了全副武装的士兵,沿着那些被反复踩踏、泼水冻结形成的主冰道,奔向各自任务区域。
汪德春和梁怀仁的队伍从指挥中心出发后,沿着冰道直奔冰屋区。
他们的首要目标明确,保护军官和技术人员家属。
对于冲击军属冰屋的暴徒,手段极为强硬,抓捕与击毙同时进行,迅速压制了最核心区域的骚乱。
而对于普通幸存者聚集的冰屋区域,他们的介入则显得相对迟缓和程序化。
优先保障自己人的安全,在资源和人手极度有限的情况下,几乎是本能的选择。
雪地里到处是丢弃的杂物、烧焦的残骸和尸体。
噼啪的燃烧声、零星的枪声、以及幸存者压抑的哭泣与呻吟,构成了这个雪夜最悲惨的底色。
——
在3号军官避险区前,情况则截然不同。
这里的战斗结束得较早,场面也相对可控。
得益于周海南营长最初那冷酷而高效的驱离,狠厉的作风和强大的火力压制,极大震慑了后续试图冲击的暴徒,使得3号区在最初混乱的冲击中挺了过来。
当后续的暴徒发现这里“硬骨头”太多,而其他区域似乎“有机可乘”时,冲击的势头便迅速减弱了。
因此,当祝一宁、韩姐、刘嫂、李姐,以及后面赶过来支援的安在璇、何二姐、王秀英等人,与几名士兵并肩作战。
快要力竭之时,他们面对的已经是零星散兵游勇的试探,而非最初那种疯狂的人潮。
即便如此,每个人的内心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芜与冰冷。
许多在黑夜中狰狞扑来的面孔,在白天或许还曾打过招呼,甚至接受过她们从指缝里漏出的一点善意。
末世之下,为了一口吃的、一块能取暖的燃料,昔日的邻里、甚至受惠者,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刀锋对准你。
这无关对错,只剩生存。
滑稽,荒唐,却又如此真实而残酷。
当士兵小队终于赶到,彻底接手防线时,众人几乎虚脱。
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和心寒。
简单告别后,祝一宁收起已砍出缺口的长钢刀,扶住左臂受伤、脸色苍白的安在璇,以及韩姐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结满冰凌、混杂着血污的通道,朝五号楼挪去。
几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回到五号楼昏暗的走廊。
安在璇用右手死死压着左臂上端,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到501室临时医疗点门口,她忍着痛对祝一宁说:“我去找夏医生,你快回去看星涵宝贝。”
祝一宁看着安在璇,眼中满是担忧,但此刻必须先确定女儿的安全。
“你小心点!”她用力握了一下安在璇完好的右手,朝韩姐几人微微点头,转身朝结满冰霜的走廊尽头自家门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