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祝星涵好一些后,每天上午十点整,祝一宁会准时出空间,把客厅里的小火塘给烧起来。
过不了多久,小客厅的温度在慢慢升高。
即便如此,在零下四十多度的低温里,室内的温度依然不够高。呼吸成霜,墙壁触手如冰。
虽然寒潮来临前,两个卧室都被祝一宁从空间拿出保温材料临时加装过,但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
这便是安在璇最终选择搬去冰屋区的原因。
那里固然简陋潮湿,但空间小省燃料,有时反而比独自在这冰冷的“水泥盒子”里硬熬更暖和一些。
安在璇从次卧搬走后,次卧依然保持着原样,只是每天给祝一宁送配给回来时进去检查窗糊是否完好。
十点二十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准时响起。
安在璇裹着几乎看不出本色的厚重棉衣进来,帽檐、眉毛和围巾边缘都挂着白色冰晶。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祝一宁问。
安在璇取下围巾,想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担忧地开口,“感觉气温还在往下降,估计还会冻死人。”
自从绝大多数幸存者搬进冰屋后,每天冻死的人少了些,但并不是没有。
气温再降,她真怕哪天自己也被冻死。
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祝一宁依旧干净整洁的衣着,对比自己冻伤发紫的脸颊和粗糙龟裂的手,眼底有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沉默。
祝一宁穿戴好防寒服,和安在璇把一大捆柴分成两份,两人交谈了几句,安在璇又匆匆背起一半柴禾往冰屋赶。
有心事,安在璇决对有心事,但她不说,自己便不问,守好界限互不干涉,是末世相处之道。
祝一宁在小客厅继续待足二十分钟,将安在璇带来的配给分类收好。
偶尔拨弄一下火塘,更多时候是静静坐着,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感官穿透墙壁。
她听见:远处冰屋区压抑的嘈杂,近处楼道里的咳嗽声,更远处巡逻士兵还算整齐的脚步声,还有风撞击窗户时发出的、像鬼魂呜咽般的尖啸。
火塘快要熄灭,起身进入卧室,意识一沉,温暖包裹。
空间里,时光流淌出两种韵律。
黑土地无言奉献,三倍的流速让作物成熟更快,但只要不采收,作物还是维持着成熟的状态。
物资区域,分门别类。各种果蔬以可观的速度堆积。
而在与外界时间同步的中式庭院中,生活像精密的钟表。
早晨七点,祝星涵醒来,喝温热的羊奶,吃加了肉糜和蔬菜碎的粥。她的脸颊一天天丰润起来,眼睛重新有了孩童的光彩。
“妈妈,今天能给大黄编个新项圈吗?”祝星涵坐在回廊下,晃着小腿。
“等妈妈训练完。”祝一宁用布条擦拭着匕首,刀刃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下午三点,训练准时开始。
今天的课题是“狭小空间遭遇突袭”。
祝一宁在二进院用旧木板和砖块搭了个仅容两人通过的模拟巷道。
“假设在这里,”她用木棍点地,“对方从转角出现,持械。来米,你第一时间跃上左侧墙头,制造声响吸引注意。大黄,你从右侧低身突进,攻击膝窝。”
来米歪了歪头,尾巴轻摆。大黄耳朵竖起,身体微微前倾。
“开始!”
祝一宁刚踏入巷道,两道影子骤然启动。
来米灵巧地窜上墙头,爪子在木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几乎同时,大黄从另一侧贴地冲出,精准地撞向假想敌的膝关节位置。
祝一宁侧身、格挡、反击,木棍在狭窄空间里划出短促的弧线,啪的一声点在“敌人”喉部。
整套动作在三秒内完成。
“停。”祝一宁收势。
来米从墙头跃下,轻巧落地。
大黄吐着舌头,尾巴摇晃。
“大黄,突进角度再低五厘米。来米,下次可以尝试抓对方持械手的手腕。”
她蹲下来,分别揉了揉一猫一狗的脑袋,“但配合时机很好。”
祝星涵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捧着小脸看得入神。
她怀里抱着祝一宁布偶娃娃,那是妈妈最近开快递盒子找出来的,很快成了她的新朋友。
安逸,充实,仿佛与世隔绝。
但祝一宁每次离开空间,回到那套冰冷的家属房,现实的重量就会重新压在肩头。
而最近几次,这重量明显增加了。
——
三天前,安在璇放下配给时,沉默的时间特别长。她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帆布袋粗糙的边缘。
“柴禾,”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冰屋那边分下来的全是湿的,根本点不着,全是烟。”
祝一宁正在整理火塘,动作未停:“一直这样?”
“最近特别过分。”安在璇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人看见,后勤仓库出来的车,往不同方向运的柴,捆都不一样。去家属楼这边的是干柴,去冰屋区的”她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人说话?”
安在璇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谁说话?这命令,说不定就是从上面某个办公室签出来的。”
她说完,像受惊的动物般拉紧帽檐,迅速收声。
那天之后,祝一宁在客厅“停留”时,开始注意到一些变化。
先是声音。
冰屋方向的风声里开始夹杂更多咳嗽声,撕心裂肺的,尤其在夜里。
偶尔会有压抑的争吵爆发,又迅速被风雪吞没。
今天,变化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上午十一点,祝一宁正准备返回空间时,远处冰屋区突然传来喧哗。
不是往常的零星吵闹,而是成片的、混乱的声浪。她走到赶紧凝心聚神,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冰屋区的一角,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推搡、挥舞的手臂、有人倒下、更尖锐的叫喊。
几个士兵试图冲进去,却被更多的人围住。
混乱中,浓烟猛地窜起,不知谁扔了柴块出来。
微弱的火焰在浓烟中挣扎了两下,很快被扑灭,但那瞬间的爆燃和随之而来的尖叫,像一把刀划破了冰原虚假的平静。
骚动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才被增援的巡逻队强行压下去。
人群被驱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人被拖走。
雪地上留下乱七八糟的脚印和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一切重归风雪呼啸。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用生湿柴产生的致命浓烟,缓慢地折磨冰屋区的幸存者,摧毁他们的呼吸系统,消磨他们最后的忍耐力,最终激化他们对“享用干柴”的军属群体的仇恨。
这不是管理疏忽,而是策略。
低成本,高效率的分化与清除。
不需要直接动手,寒冷、浓烟和由此滋生的疾病会替他们完成大部分工作。
而爆发的冲突,正好给了压制和进一步收紧管控的借口。
栅栏正在从内部生出毒刺。
回到空间时,祝星涵正在和大黄玩抛接布球的游戏。
来米窝在回廊的软垫上打盹,光线透过窗格,在它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温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