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嗡嗡作响,成了这方压抑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车窗外,格尔木郊外的荒凉景象在昏暗夜色中飞速倒退,偶尔掠过的枯树立在戈壁滩上,枝桠狰狞,如同沉默窥伺的鬼影。
吴邪喘匀了气,混乱的脑子稍稍清明,一肚子疑问和憋闷亟待宣泄。他抬起头,目光最先锁定那个一如既往沉默的身影——张起灵。他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质问这从头到尾的诡异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前排驾驶座传来一声略显生硬的汉语呼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藏族司机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回头示意,手上比划着动作。
紧接着,阿宁、黑瞎子都开始动了起来,伸手去拿放在脚边或座位下的行李背包。
车子速度明显放缓,轮胎碾过沙石的粗糙感透过车身传来。随着一声轻微的刹车,面包车彻底停住了。
“唰啦——”
侧面的滑动车门被阿宁一把拉开。
顿时,一股凛冽清新、混杂着沙土和晨露气息的戈壁寒风猛地灌入车厢,冲散了车内浑浊的空气和紧绷的气氛。天边,地平线处已经裂开一道鱼肚白的细缝,微弱的晨曦给无垠的荒原勾勒出一层冰冷的淡蓝色轮廓。
众人陆续起身下车。云清璃背好自己的背包,也准备跟着下去。她刚起身,却发现前路被堵住了——黑瞎子正慢悠悠地坐在车门旁的座位上,似乎没急着走,宽阔的肩膀和背影刚好挡住了大半个车门。
云清璃下意识伸出手指,想戳戳他后背提醒让路。指尖还没碰到衣料,车门外传来的对话却让她动作一顿。
“小哥!”是吴邪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容回避的执著,“你为什么会跟这些人在一起?你什么时候从青铜门里出来的?”
云清璃眨眨眼,恍然想起,这似乎是《盗墓笔记》同人圈里常被津津乐道的“名场面”之一?没想到亲身经历了。
“对啊,说说看呗,” 挡在门口的黑瞎子忽然侧了侧头,用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欠欠的语气接话,“我也想听听。” 他甚至抱着手臂,摆出了听故事的架势。
吴邪猛地回头瞪了黑瞎子一眼,然后——“嘭!”
车门被吴邪从外面猛地关上了,力道不小,显然带着情绪。
云清璃:“”
得,这下真被堵在车里了。她无奈地伸出手指,这次结结实实地戳了戳黑瞎子的后背。
黑瞎子转过身,面对她,脸上挂著毫不掩饰的坏笑,摊了摊手,然后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他接着侧身,轻巧地拉开了车窗玻璃,朝外努努嘴,又对云清璃眨了眨眼(虽然戴着墨镜看不见眼神),示意:一起看热闹啊。
云清璃沉默了两秒,看了看紧闭的车门,又看了看那扇透进晨风和对话的小窗。好吧,行吧。她承认,她也有点好奇。于是,她从善如流地往旁边挪了挪,和黑瞎子一起,凑到了那扇敞开的车窗边,安静地当起了观众。
车外,清冷的晨光正一点点驱散黑暗。吴邪紧紧拽著张起灵的胳膊——后者似乎刚要走,就被拦住了。阿宁站在几步开外,抱着手臂看着,神色复杂。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许走!”吴邪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夜奔逃积累的惊惧、被隐瞒的愤怒,还有对眼前这人长久以来神秘行踪的担忧与不解。他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张起灵被他拉着,停下了脚步。他侧脸对着吴邪,晨曦落在他冷峻的轮廓上,镀上一层微光,却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他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看了吴邪一眼,又移开,投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天际。
沉默。
只有戈壁的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卷起细小的沙砾,打在车身和人的裤脚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焦。吴邪盯着他,胸膛起伏,显然在极力克制情绪,等待一个解释。
车窗内,云清璃屏息看着。她能感觉到旁边黑瞎子饶有兴味的目光在车外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甚至能想象到他墨镜后微微挑起的眉毛。
张起灵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淡然的眼眸里映着天光,也映着吴邪焦灼的脸。这沉默似乎进一步刺激了吴邪,他双手猛地揪紧张起灵的衣领,用力将他向后推去!
张起灵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推得后背抵在了冰凉的车厢外壁上。
“说!不!说!”吴邪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逼问,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车内,正透过小窗“观战”的云清璃,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词:车车咚?
嗯?
她赶紧晃晃脑袋,下意识抬手捂了下脸。为什么她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个?一定是之前信息爆炸时代残留的网路记忆在作祟好像前世刷短视频和同人时,网友确实常开这对的玩笑,各种奇奇怪怪的标签
等她强行拉回飘远的思绪,重新聚焦车外时,发现场面已经发生了变化。
“黑眼镜,道上的人称一声黑爷,他和张起灵是我们这次行动的顾问。”阿宁走过来介绍。
云清璃心里“咯噔”一下。哎呀,光顾著神游和脑补,好像错过了张起灵到底有没有开口、吴邪抽帽绳的关键部分?阿宁都开始介绍黑瞎子了,这“名场面”是不是已经到尾声了?
她不再耽搁,背好背包赶紧下车。
清冷的晨风再次扑面而来。云清璃跳下面包车,双脚踩在坚实而粗粝的戈壁沙石地上。环顾四周,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远处是连绵的荒丘,近处停著另外几辆越野车,一些陌生面孔正在忙碌地整理装备物资,显然是阿宁队伍的其他成员。
天光又亮了一些,荒原的轮廓愈发清晰,有一种苍凉而严峻的美。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景色。
吴邪看看走开的阿宁,又看看刚从车里下来、表情淡然的云清璃和分散开的众人,脸上交织著困惑、挫败和不肯放弃的执拗。
阿宁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语气恢复了干练:“天快亮了,我们抓紧时间休整一下,半小时后出发。具体路线和安排,车上再说。”
新的旅程,在这戈壁的晨曦中,即将开始。而关于疗养院、关于过去、关于各自目的的疑问,如同地上被风吹起的沙砾,暂时被按捺下去,却并未消失,只是沉入了更深的阴影里,等待着再次翻腾而出的时机。
云清璃深吸了一口清冷而自由的空气,背好自己的行囊。她知道,跟着这支队伍,接下来的路,恐怕比格尔木疗养院那惊魂一夜,更加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