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胡全,早已没了来时的威风。
他趴在马背上,头盔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披头散髮,满脸血污。胯下的战马因为过度的催逼,嘴角已经泛起了白沫,但他根本不敢停。
耳边的风声呼啸,仿佛是地狱里传来的催命符。
“该死!该死!该死!”胡全一边疯狂地抽打著战马,一边在心里咒骂著一切,“只要让我活著回去只要让我活著回去,我一定要让魏忠那个老狗付出代价!”
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个黑甲煞星追上来。
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地,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听不见了,胡全这才敢稍微鬆一口气。他直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漫天的飞雪。
“哈哈哈”胡全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没追上来没追上来!天不亡我!天不亡我胡全!”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隨著寒风传了过来。
胡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远处的山道上,几骑快马正卷著雪尘,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咬了上来。领头的一人,身穿皮甲,背著一张大弓,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只盯著猎物的苍鹰。
正是张远!
“狗官!哪里跑!”张远一声暴喝,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迴荡。
“妈的!还有完没完!”胡全嚇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马力是否透支,甩动马鞭狠狠的抽在马屁股上。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速度再次提升了几分,疯狂地向前衝去。
两人的距离在一点点拉大。毕竟胡全骑的是京畿大营的千里良驹,而张远的马虽然也不差,但终究是比不上这种军马。
“三当家!那小子的马太快了!追不上啊!”身后的一名兄弟焦急地喊道。
张远看著前方越来越远的胡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追不上?那就不追了!”
他猛地鬆开韁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在顛簸的马背上,竟是稳稳地直起了上半身。
左手持弓,右手搭箭。
寒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的手却稳如磐石。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前方那个起伏不定的黑点。
张远深吸一口气,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给老子躺下!”
隨著一声低吼,弓弦震颤。
“崩!”
一支羽箭破空而去,带著尖锐的啸音,划破了漫天飞雪。
这一箭,並没有射向胡全的后心,而是稍微压低了几分,直奔那匹狂奔战马的后腿而去!
前方,胡全正庆幸自己又要拉开距离,忽然感觉身下一沉。 “噗嗤!”
利箭精准地贯穿了战马的后腿膝弯。
战马正在极速狂奔之中,这一箭直接废了它的支撑,巨大的惯性让它根本无法保持平衡。
“希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前腿一软,整个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在马背上的胡全,更是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滚了十几圈,才停了下来。
“啊——!”
胡全惨叫一声,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还没等他挣扎著爬起来,一阵马蹄声已经到了跟前。
一只穿著破旧皮靴的大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將他刚要出口的痛呼生生踩了回去。
张远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朝廷大员,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意,手中的长弓轻轻拍打著胡全满是血污的脸颊。
“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吗?”
胡全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剧痛。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横肉、一脸匪气的汉子,眼中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
“別別杀我!”胡全艰难地喘息著,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官威来保命,“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右相魏大人的心腹!你杀了我,朝廷大军必將踏平你们这破寨子!诛你们九族!”
“啪!”
回应他的,是张远毫不客气的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扇飞了胡全两颗牙齿,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朝廷命官?”张远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老子以前在马刀寨当土匪的时候,最恨的就是你们这帮当官的。现在老子是清风寨的人,更不怕你这套。”
“你你要干什么?”胡全捂著脸,眼神闪烁,“我有钱!我有银票!在我的贴身衣兜里,有五千两银票!只要你放了我,这些都是你的!我还可以回去向相爷稟报,说你们已经全军覆没,给你们爭取时间!”
听到“五千两”,张远身后的几个兄弟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反而露出了嘲讽的神色。
若是换做以前还在马刀寨混日子,这五千两足以让他们动摇。但现在?在清风寨吃著白面馒头、领著工钱、看著那些神兵利器,谁还在乎这点买命钱?跟著赵先生,那是奔著改天换地去的!
张远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弯下腰,一把揪住胡全的领子,將他整个人像提死狗一样提了起来。
“五千两?留著给你买棺材吧。不过我看你也用不上了。”张远冷哼一声,从胡全怀里摸索了一阵,果然掏出一叠银票,隨手塞进自己怀里,“这钱算是你给咱们寨子的赔偿,至於你的人,得归赵先生处置。”
“带走!”
张远一挥手,两名兄弟立刻上前,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將他捆成了个粽子,直接横著扔到了马背上。
“啊!我的腿!轻点!轻点啊!”胡全疼得冷汗直流,杀猪般地嚎叫著。
“闭嘴!再叫就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张远瞪了他一眼,胡全立刻嚇得噤若寒蝉,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一行人调转马头,押著这位“虎卫营统领”,朝著清风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张远回到寨门前时,战斗早已结束。
原本洁白的雪地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和旗帜。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不远处都是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