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姐夫!”澹臺明羽一拍胸脯,像是在立下军令状,“我保证,以后走咱们这条道的,车軲轆都比走官道还稳当!”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钱袋子,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咧开了嘴。这可不是抢来的,是人家心甘情愿送上来的!这感觉,比打贏一场架还舒坦。
他扛著钱袋,撒腿就往后寨跑。
得赶紧让姐姐和大哥看看,姐夫的法子,有多神!
库房设在原三刀堂寨子深处的一间石室里,这里冬暖夏凉,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
澹臺明月正坐在桌前,桌上摊开著一本帐册,旁边的铁蛋和果果兄妹俩正在角落里小声玩著翻绳。
她的眉头微蹙,手中那支狼毫笔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帐册上,记录粮草的那一栏,数字每天都在往下掉,看得人心头髮慌。
澹臺名烈低沉的声音从旁边的粮袋堆旁传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凝重,“我刚才又清点了一遍,从三刀堂缴获的存粮,已经去了一半。加上收编的那些俘虏,寨子里如今一千多张嘴,照这个吃法,剩下的粮食撑不过一个月。
澹臺明月轻轻嘆了口气,眉间的忧色更浓了。
买粮,不仅需要大笔银子,更麻烦的是,一次性採买太多,极易引起官府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嗓门打破了石室里的沉闷。
“大哥!姐!”
话音未落,澹臺明羽像一头的蛮牛,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面红光。
“砰!”
沉重的布袋被他重重砸在桌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一下。袋口本就没扎紧,这么一摔,白花花的银锭和散碎银子顿时滚了出来,在昏暗的石室里晃出一片耀眼的光。
清脆的碰撞声,悦耳得让人心颤。
角落里的铁蛋和果果都看呆了,眼巴巴地瞅著那堆亮闪闪的东西。
“大哥!姐!看!”澹臺明羽得意地用大拇指指著满桌的银钱,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三百二十五两!这还只是一天的进项!一整天!”
澹臺名烈猛地转过身,看著那满桌的银子,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愕然。
他几步走到桌前,拿起一锭十两的官银,入手冰凉厚重,上面官府的戳印清晰可见。
“一天三百二十五两?”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以前他们兄弟几个出去拼死拼活,能抢回这个数的零头都算运气好。现在,就只是在路上设了个卡,收了点“过路费”?
“这算什么!开胃小菜而已!”澹臺明羽见大哥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是神气活现,一挺胸膛,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赵衡的“养路大计”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姐夫说了,这叫『客户维护』!咱们以后每天派人巡山,不是去嚇唬人,是去养路!”
“养路?”澹臺名烈听得一头雾水,“我们是山匪,又不是官府的工匠。”
“大哥你这就不懂了!”澹臺明羽一脸“你太落伍了”的表情,享受著给兄长解惑的快感,“路面不平,咱们给它填平!有石头挡路,咱们给它搬开!林子里有野猪老虎,咱们提前给它嚇跑!要让那些商人觉得,交这五两银子,比请个爹跟著还安心!”
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银子又是一阵乱响。
“姐夫说了,这叫品牌!口碑!等咱们清风寨的『平安路』名声打出去了,你还愁没人来走?到时候,別说一天三百两,五百两、八百两都打不住!”
“姐!大哥!”说到兴奋处,他双眼放光,“等咱们有了花不完的银子,还愁买不到粮草?还愁养不起精兵?给爹娘报仇的日子,就不远了!”
提到报仇,他眼中的兴奋瞬间化为炽热的火焰。
澹臺明月一直静静地听著,眼中的光芒从最初的惊喜,慢慢变得深邃、沉静。
转眼几天过去,牛耳山原来三刀堂的寨子里,热浪滚滚。
几个新建的土窑正冒著裊裊青烟,与周围山林的清冷雾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景象。空气中瀰漫著木材不完全燃烧时特有的呛人味道。
赵衡正赤著上身,只穿一条粗布裤子,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铁钎,小心地拨弄著窑口。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著坚毅的脸部轮廓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他身边的几个俘虏出身的苦力,正满头大汗地將一筐筐敲碎的竹炭倒进另一个坑里,准备用水进行“淬火”。
他们正在製作的东西,是活性炭。
这是糖霜脱色、提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赵衡的秘密武器。他没有假手於人,而是亲自动手,带著人一点点摸索。这不仅仅是为了保密,更是因为这些最基础的工艺,决定了最终產品的成败。
周围的俘虏们看著赵衡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畏惧,转变为一种混杂著敬畏和困惑的复杂情绪。
他们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匪首,见过作威作福的当家,却从未见过一个像赵衡这样的人物。他能运筹帷幄,决胜於议事厅內;也能脱下长衫,和最底层的苦力一起,满身泥土地干活。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身上笼罩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赵赵先生,”一个负责看火的俘虏壮著胆子凑了过来,脸上被熏得黢黑,只剩一双眼睛还算清亮,“这窑里的火候,是不是差不多了?”
赵衡用铁钎在窑底探了探,感受了一下传来的热度,又凑近了闻了闻烟气的味道,沉声道:“再闷烧半个时辰,到时候立刻封窑口,別让一丝风进去。”
“好嘞!”那俘虏得了令,忙不迭地跑了回去。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警戒的清风寨嘍囉飞奔而来,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传了过来。
“赵先生!赵先生!山下来了!来了好多车!”
赵衡直起身子,用掛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汗,神色平静地问道:“多少车?什么人?”
那嘍囉喘著粗气,激动地比划著名:“看不到头啊!全是拉著货的大车,得有得有几十辆!带队的说他是青阳镇福满楼的钱掌柜,他说是沈公子让他来的,小的们不敢拦,派人看著,特来跟您稟报一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