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財宝,超凡物品,前朝秘法,只要不是我们要的那样,都是你的。
她把手放下,语气放缓:“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你得宝物,我们拿我们想要的,当然,如果黄公子愿意分我们一部分金银財宝更好,救国社也需要资金运转。”
黄书剑依旧没表態,他只是看著慕容雪,又看看卢玉。
卢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但很快,她又抬起头,这次眼神坚定了许多。
“我们要的只是一味药。”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或者是一张药方。”
“当年荣亲王得了怪病。”卢玉说,“记载里说,他『身体异变,不似人类』。”
“具体怎么个异变法,没细说。”
“但隨行的郎中班子一直在钻研,据说最后研製出了一种秘药,可以抑制那种异变。”
“不过荣亲王身体太弱,元气大伤,最后还是死了。”
慕容雪接上:“救国社的社长也得了类似的病。”
“我们查遍医书,问遍名医,都说无解。”
“只有当年荣亲王的那种秘药,或许还有希望。”
“所以我们才冒这个险,墓穴里如果还有那种药,或者药方,我们一定要拿到。其他的,我们不在乎。”
黄书剑沉默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秀儿已经放下刷子,悄悄挪到书桌旁,给黄书剑续了热茶。
“合则两利。”慕容雪最后说,“而且整个鹅城都是黄家的地盘,我们就算想反悔,也逃不出你的手心。这点自知之明,我们还是有的。”
她说完,不再开口,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是黄书剑的决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书房墙上的西洋钟滴答作响,时针指向十点。
黄书剑终於停止敲击,点了点头。
“三天后。”他说,“带地图来。”
慕容雪眼睛猛地亮起,她双手握拳,像是要欢呼,但克制住了,只是重重点头。
“一言为定!”
卢玉也鬆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我们告辞了。”慕容雪拉起卢玉的手,“我们回去赶紧绘製详细地图,三天后见。”
两人一身畅快的出门而去。
书房门关上,秀儿立刻凑过来,小声道:“少爷,我觉得她们说的应该是真的。”
黄书剑看向她:“哦?”
“之前卢家老爷来拜访老爷的时候。”秀儿压低声音,“说的就是这事。”
“他想跟老爷合作,挖掘荣亲王墓。”
“但老爷没兴趣,说了几句就打发他走了。”
黄书剑眯起眼。
他那个爹,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
黄书剑一个月也见不到他几次,偶尔见面,问起什么,他总是含糊其辞,不愿多说。
现在听秀儿这么说,父亲早就知道荣亲王墓的事,却一直没告诉他。
“你还知道什么?”黄书剑问。
秀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这都是黛玉晴雯子姐姐告诉我的。”
黛玉晴雯子,內府大丫鬟,深得黄四郎信任,黄家庄园上上下下几十號丫鬟,都归她管,地位只在大管家胡千之下,和武智冲胡万平级。
“庄子里这么大,”秀儿解释道,“下人之间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啊。”
“互相通通气,行个方便,大家都好过。”
“不过少爷放心,我可没把你的所有事都透露出去!”
她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老爷每次叫我去问你的情况,我都按你之前交代的说的——该交代的交代,不该交代的就说不知道。” 黄书剑笑了,这丫头,倒是机灵。
他正要再问,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少爷。”是赵茗的声音,“黛玉晴雯子来了,说是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黄书剑和秀儿对视一眼。
说曹操曹操到。
黄家庄园顶楼,围著青石栏杆,栏杆外就是鹅城的黄昏。
万家灯火渐次而亮,远处城外,天鹅河兜了满河碎金光,静静地流向东边。
黄四郎坐在一张藤编摇椅上,身前摆著一架黄铜望远镜。
望远镜对著城里方向,镜头盖开著,但此刻没人在看。
旁边的红木小桌上,一套紫砂茶具摆得整齐,铁观音的香气在风里飘散。
黛玉晴雯子把黄书剑领到阳台门口,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黄书剑走上露天阳台,黄四郎没回头,伸手往旁边一指:“坐。”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黄书剑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椅子很软,垫著厚厚的棉垫。
他看向黄四郎,穿著深灰色长衫,外罩一件黑色马褂,脚上是千层底布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两鬢已经斑白,但背挺得笔直,像棵老松。
“喝茶。”黄四郎端起紫砂壶,给黄书剑面前的空杯斟满。
茶汤金黄,热气裊裊升起。
“杂耍班子那事,你处理得不错。”黄四郎忽然开口。
他没喝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看著远处的鹅河。
“现在整个鹅城都在传。”黄四郎继续说,“说黄家大少爷转性了,不再是紈絝子弟,反而为民除害。”
“茶馆里说书的,都把你的事编成段子,一天讲三场。”
黄书剑没说话,他知道黄四郎话还没说完。
黄四郎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很锐利,像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黄四郎说,“故意立起这个形象,想收拢人心。这法子不算笨,但也没必要。”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底下的百姓,说到底,不过是野草,命硬的很。”
“割了一茬,还会长一茬。你为他们冒险,他们今天感激你,明天有事,照样骂你。没必要为了那点虚名,把自己搭进去。”
黄书剑手指摩挲著茶杯边缘,瓷很滑,带著茶水的温热。
“比如杂耍班子那事。”黄四郎又说。
“你等一等,等武智冲带人赶到,几十桿枪对著,什么妖魔鬼怪都得死。何必亲自上场?”
“那个被掳走的孩子,死了也就死了。这世道,哪天不死人?”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黄书剑默然。
他知道黄四郎是这种思维,黄家数代经营鹅城,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在黄四郎眼里,百姓就是田里的庄稼,需要时浇水施肥,不需要时就任其自生自灭,至於庄稼怎么想,不重要。
这也是前世记忆里,黄家最后败给张牧之的原因之一,不懂民心,或者说,不屑於懂。
“在我面前,不用拘谨。”黄四郎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俩这生疏模样,不是父子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
“在鹅城,只要不出生命危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说什么也可以说,我也想看看,我儿子是不是真的变了。”
他看向黄书剑,眼神里带著探究。
“水能载舟,”黄书剑开口,声音不大,“亦能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