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路口村是一个位於米斯特拉斯与莫奈姆瓦夏港之间的一个普通的希腊村庄。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粗糙的石墙或泥土坯建成,屋顶覆盖著厚重的茅草。
村庄中央那条泥泞的道路常年混杂著人畜粪便和泥水,空气中瀰漫著牲畜粪便的味道。
在村口的一座石桥边,几个孩童正在玩耍。
突然,刚刚还在村口玩得正欢的孩童尖叫著衝过石桥,口中不断喊著:“兵来了!”
几个孩童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
三岔路口村的寧静瞬间被打破。
一个刚刚还在田地里的忙活的农夫抓起工具不顾一切地冲回家中,几个妇女从屋子里出来,把在外面玩耍的孩子拉回屋子,一扇扇老旧的木门被死死閂上。
埃莱妮的心臟几乎跳出了胸膛,她死死抱住两个孩子死死地抵在门后,透过门缝惊恐地向外窥探。
她的丈夫正是死於半年前的一场僱佣兵劫掠中,对她而言士兵和土匪並无区別。
村长阿伽松强作镇定,他抓起一根长矛召集了村里仅剩的几个男人躲在村口的石墙后,静静地观察著村口的动静。
他见过总督约翰的部队出动徵用物资,也见过拉丁蛮子的法兰克骑兵队烧杀劫掠,深知生存的唯一法就是谨慎。
阿伽松透过石墙看到一队约莫四十人的士兵队伍从南面而来,阿伽松微微鬆了口气,来的並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法兰克骑兵。
但紧接著他的心又悬了起来,这些士兵的装备精良而统一,黑色的皮铁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而且他们的人员也非常独特,既有装备统一的士兵也有看起来是劳工的普通人。
最奇怪的是他们的行军方式,这支军队没有像往常的官军那样进村要水要粮,更没有骚扰妇女或抢夺鸡鸭,他们甚至没有大声喧譁,队列整齐地径直穿过三岔路口走向了东北方那座无人问津的小丘陵。
见此村长阿伽松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鬆,但是他同时又感到十分疑惑。
在他几十年的记忆里任何一支军队进村第一件事必然是徵用房屋和马厩,第二件事就是要求食物、酒和女人。
而这支军队竟然径直绕开了他们没有徵用任何物资,这简直闻所未闻。
直到黄昏村里依旧一片死寂,阿伽松的木屋內油灯被调到最暗。
“我搞不懂,”年轻的尼科斯低声说道,他曾在城里当过学徒,是村民眼中有见识的人。
他的语气中带著疑惑:“我看到他们带了尺子和绳索,还有白色的粉末,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他们离我们太近了,”埃莱妮的声音在颤抖,“明天他们会不会来要粮食?”
“都闭嘴!”阿伽松呵斥道,他的眉头紧锁,这支军队的行为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他们没有进村是一件好事,但这些士兵的行事作风十分独特,这绝不是普通的领主私兵。从明天起所有人不准靠近山丘,尼科斯你带人守夜一有动静就敲钟。” 接下来的几天,村民们的恐惧逐渐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山丘上没有传来宴饮和赌博的吵闹声,只是不间断地传来有节奏的砍伐声和挖掘声。
胆大的尼科斯冒险爬到村里的高树上窥探,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那些士兵根本不是在搭帐篷,而是在修筑一个真正的堡垒。
“他们疯了!”尼科斯在村长召集的会议上里低声嚷道,“他们在挖壕沟,还立起了比人还高的尖桩柵栏,他们可能是要在那里建造要塞了。”
一位老猎人也补充了更不可思议的细节:“我还看到他们所有人都在营地最远的地方上茅坑,真是一群怪人,当兵的居然比贵族老爷还讲究。”
这些士兵不酗酒也不打架,除了警戒和轮休所有时间都在疯狂劳作。
这种无休止的纪律性让村民们无法理解,一时间各种流言在村民口中秘密流传。
第七天营地基本完工,村民们的紧张也达到了顶点,他们担心这群怪人终於要开始徵用物资了。
然而,来的只有三名士兵,他们停在了村口的石墙外请求面见村长。
阿伽松怀著忐忑的心情走了出去。
为首的士官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公事公办地开口:“奉菲利普斯指挥官之命,我们希望採购一批物资——鸡蛋、蔬菜和两头羊,我们將按照米斯特拉斯的市价用现银支付。”
“用钱买?”阿伽松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往他遇到的所有的士兵,都跟土匪一样向他们借用或者直接徵用任何他们需要的物资和人员。
但是隨即他想起来曾经听说过,有些领主的士兵会非常仁慈地购买村民的物资。
不过听说那些士兵们给的並不是什么现银,而是国王的借据或者军方的票据,这种票据对於他们来说就是一张废纸,他们连字都不认识,更没有办法拿著票据去找贵族老爷兑换成现银幣。
想必眼前的士兵也是用这种票据来购买他们的物资吧,阿伽松嘆了一口气,有些不甘地让村民拿出东西。
埃莱妮害怕极了,颤抖著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鸡蛋。
然而超出阿伽松的意料,那些士兵收完物资之后並没有一走了之,也没有给他们那些看不懂的票据,而是在全村人的注视下从钱袋里数出了闪闪发光的银幣和铜幣,足额交到了阿伽鬆手中。
阿伽松目瞪口呆,这简直顛覆了他对军队的所有认知,他活著这么长时间似乎还没有见过军队用金钱来购买村民的物资。
当士兵们列队返回山丘时,村庄里的村民终於忍不住开始热烈討论起来。
“天吶!他们真的给钱!”尼科斯的嘴巴从士兵掏出银幣开始就没合拢过。
埃莱妮紧紧攥著手里的几枚铜幣,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希望,她喃喃自语道:“我明天可以去林子里多采些蘑菇。”
老村长阿伽松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银幣,抬头望向那座山丘上的木寨,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尼科斯,”他转身对村民们说道,声音洪亮,“去把家里多余的乾草和木炭都准备好,埃莱妮明天组织女人们去采蘑菇和浆果!”
老村长阿伽松敏锐地意识到这座奇怪的军营不是威胁,而是一个难得的为村民赚些零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