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卫將军房使卿,乃为恆阳公的嫡次子,也是房家中的一个异类。
房家向来便是儒家学阀,掌管著《尚书》治经的解释权,门生故吏遍布三省六部。
可偏偏房使卿不喜文墨,反爱舞枪弄棒,颇有武力。
十三岁那年,他瞒著家人,毅然弃笔从戎,隱姓埋名,远赴边疆。
他从一名敢死营草卒做起,一路高歌猛进,硬是做到了可以统领一支偏师的裨將,那一年,他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的裨將,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个成就。各方势力云动,屡屡有世家贵女邀他踏青或参加诗会。
而当他的真实身份被京都所知,朝野震动,喧譁一片。更是引得皇家忌惮,若非有恆阳公护著,他定会被一杯毒酒送走。
只因为房家本就不缺文人谋士,倘若再加上一位能够统领百万將士的大都督,那还得了?
房家已经拥有了造反的能力,可以轻鬆祸乱一地!
在这般情况下,房使卿被赐婚迎娶仪阳公主。
仪阳公主声名狼藉,明眼人都能够看出大夏皇帝是故意的,就想借著仪阳公主除去房使卿。
房使卿就犹如一把刀,被大夏皇帝紧抓著,儘管锋利无比,刺得白马寺等至尊道统不断流血,却也是有著被大夏皇帝拋弃的可能。
为了房家,尤其是为了生母,纵然恨不得立刻杀了仪阳公主,房使卿也一直都在忍耐,默默寻觅翻盘的机会。
可偏偏除去父母之外,旁人根本就不能谅解他,或许是故意不愿谅解他,比如他的亲大哥。
此时此刻,在各方压力的逼迫下,他知道自己得要做出选择了。
退后一步,必是身死道消。
向前一步,尚且有一丝求活机会。
“杀!”
一声暴喝,重如雷音,冰冷的杀气彻底震动了西湖。
明明是清晨时刻,天色却一片黑暗。
转瞬,伴隨著一位跨骑飞天龙马,手持黄金三叉戟的伟岸青年衝出黑暗,其身后天边侵染上了苍茫血色。
有尸山血海在天穹倾覆,更有苍生欢呼、鬼神哭泣,都因他的到来而震动。
右卫將军房使卿!
眾目睽睽之下,他恍若自神战时代归来的杀神,纵是与辨机和尚同境,却是杀得辨机和尚仓惶逃窜。
哪怕仪阳公主出手相助辨机和尚,也不能够阻拦他的半分脚步。
“这是从边疆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胚。”
王至圣眸光闪烁:“与他相比,辩机和尚就好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一身战力能够发挥出七成就算很不错了。”
薄曦眨了眨好看的眸子:“若是右卫將军没有成为公主駙马,说不定他真能够有机会封狼居胥!”
“右卫將军,封狼居胥”洪源轻念,遥望著远处天穹。
看得出来,对於房使卿,各路人马都十分重视,认为他是被仪阳公主给耽搁了。
当然了,最为重要的,是大夏皇帝忌惮房家会与宗派势力勾结。
毕竟当今天下,乃是朝廷与宗派共天下。
於朝廷中当家做主的,可以是大夏皇族,也同样可以是房家皇族。
此刻,看著房使卿所向披靡的身影,洪源眸光忽的一凝。
【姓名:房使卿(右卫將军)】
【当前成就:窃国者侯,我摄政也】
【被动成就:潜龙在渊】
房使卿名声远扬且威震四方,洪源从来都不会怀疑他是个大气运者。
哪怕是对於他心怀反意,洪源也不会感到出奇。
但是得见他身上居然具备著一个被动成就,洪源就不免提起了百倍精神。
除去大师兄和二师姐之外,他是洪源见到第三位拥有属於自己被动成就的大气运者,这很难不让洪源高度重视。
“死!”
远处天穹有大喝声传来。
只见房使卿向前杀去,手中黄金三叉戟如流星般击落,戟下滔天紫色魔气焰翻涌,似有一方虚幻世界诞生。
霎时,颶风浩荡,乾坤暗淡,那里云水翻腾阵怒,更有许多宫殿和太监宫娥都被吹了高天。
“魔心幻鉴!”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是一种帝法,属於人族昔日一尊魔神所创。
该帝法並不属於十大至尊道统,更不属於房家传承,无需细想也知道,房使卿有大机缘。
此刻,三叉戟击落,魔焰滔天,已然遮蔽天穹,就要將辩机和尚捲入其中。
若是入內,那就很难逃走了,只因那里自成一方小妙境,杀刮皆凭他一念间。
魔心幻鉴这门帝法,如一方拷打世人的幻心台。强大与否,全看催动者的心境修为,上下限差距极大。
而房使卿心思深沉,能够容忍仪阳公主胡作非为,他的心境修为自不用多说。
更何况
房使卿眸光冰冷,恨不得將仪阳公主也捲入魔心幻鉴。 三年前,在他与仪阳公主的成亲大典中,於那夜交杯酒过后,他短暂的心神失守,有些浑浑噩噩。
但凭藉著强大的心境修为,他始终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
那一夜,人们都以为他与仪阳公主顛龙倒凤,共登极乐世界。
但他清楚的感知到,与自己欢愉的並非是仪阳公主,而是一具傀儡人偶。
与仪阳公主真正欢愉之人,任谁都不会想到,竟会是…大夏皇帝!
“公主救我!”
生死关头,辩机和尚惊慌大吼,眸子再不復往日的神采。
辩机和尚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一张俊脸色苍白如纸,当前的他仅仅只穿著一条遮挡短裤,非常的狼狈。
“房使卿,你好大的胆子。”仪阳公主冷叱,三千青丝纷纷倒竖,眸子慑人之际,爆发出的光芒比闪电还璀璨。
在一眾嬤嬤和宫娥的侍奉下,她总算是没有光著身子到来,却也不过仅仅只是披著一件冰蓝薄纱,丰腴曼妙身姿越发动人。
可是此刻,眾人无暇关注她的美色。
只见她身立古战车,爆发出了无以伦比的光芒,战气瀰漫,龙凤虚影復甦,催动战车轰隆向前,直击房使卿。
若是房使卿依旧我行我素,必然会付出重大代价。
只因为这辆古战车不仅是杀伐重宝,更代表著大夏王朝的顏面。
“无能的废物,我说停手,你耳朵聋了吗?”
古战车隆隆向前,仪阳公主不断接近,嘴里一直念念有词,疯狂的怒骂著房使卿,囂张极了。
这一幕,顿时让洪源三人嘆为观止。
只因为明明是仪阳公主名义有亏且力量落於下风,可偏偏她却是敢於怒骂房使卿,且压得房使卿喘不过气。
“人心不古啊。”藏匿於暗处的龙牙居士等老一辈强者,暗感仪阳公主之囂张跋扈。
“礼崩乐坏、伦理纲常破碎!”来自白鹿书院的明性先生,则是暴跳如雷,就快忍不住衝出来主持公道了。
白鹿书院,儒门圣地,乃是天下文脉所在。
它亦是属於人族十大至尊道统之一,与武当山和天师府等齐名。
对於大夏朝廷来说,它地位特殊,重要程度犹在道门二宗之上。
歷代王朝,在起家的时候,都是以批它而起。当王朝要坐稳江山的时候,则又是以尊它而固。
或批或尊。
任王朝更迭,它一直都在这里,传世时间胜过歷代王朝,已经与人族绑定到了一起,真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刻,龙牙居士聆听著明性先生的怒语声,嘴巴暗撇,极为不屑。
王侯府邸乃是国中之国,內里不知道有多少骯脏事。比如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作为大夏正统的张氏皇族,那更是如此,丑闻多到足以爆炸。
別的不说,单就当今皇帝弒兄登基而夺嫂的时候,白鹿书院到哪去了?
白鹿书院打打顺风仗就得了,真要跳出来主持公道,那只会让各大至尊道统之人鄙夷且发笑。
“轰——”
一道巨响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房使卿竟是一反常態的反抗起了仪阳公主,將仪阳公主与古战车一同锁定在虚空。
同时他胯下的飞天龙马奋力腾飞,叫他手中三叉戟就要直砸辩机和尚的大好头颅,眾人的心弦都为他所牵动,包括洪源。
自从太阴玄鉴起了反应之后,洪源便对辩机和尚高度警惕,已然將其归类为敌人。
面对作为敌人的辩机和尚,洪源自然是无比期待辩机和尚被房使卿一戟砸死。
“戟下留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秦王的怒吼声自远处传来,令得房使卿迟疑了片刻。
霎那,场中多人皆是明晓,这场闹剧怕是要无疾而终了。
毕竟秦王到来,定会是给双方台阶下,不然真的引发出血案,那就引爆风云了。
对於这一点,洪源自然也清楚,暗道可惜。
甚至他高度怀疑房使卿这个傢伙,也未必是真的想要杀死辩机和尚,只是在拖著秦王到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又愿意傻傻的给人当枪使呢?
可仪阳公主却好像不是这样想。
得见秦王到来,仪阳公主的气焰腾的一下暴涨。
她脚下的古战车竟是凭空生出了几分神威,直接撕裂紫色魔焰的封锁,直勾勾的朝著房使卿衝杀而去。
变故再起,眾人譁然,就连辩机和尚都惊呆了。
都要给你台阶下了,你这还不停手吗?
瞬间,洪源眸光大涨,身体止不住的兴奋微颤。
好样的仪阳公主,没有给大夏皇族丟脸。
你可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女儿,是时候该给这不知好歹的右卫將军一个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