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姜啸猛地抬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灰金色的重瞳深处,早已黯淡的血色瞬间被点燃,燃烧起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是濒死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歇斯底里,也是绝境中爆发的野兽般的凶性。
上方,周玄胤那缓缓落下的,仿佛凝固了整片宇宙的手掌,微微一滞。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眸中,冻结万古的漠然,第一次被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打破。
那是绝对的掌控中,出现一丝变数的不悦。
“垂死挣扎,也难改蝼蚁宿命。”
冰冷的声音,如同亿万冰锥攒射而下,带着更甚之前的煌煌天威。
即将按落的五指,猛地一紧。
本就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混沌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蛛网般的裂痕加速蔓延崩解。
屏障内姜啸刚被点燃的灰金光芒剧烈摇曳,如同狂风中的火苗,随时会熄灭。
他身下的虚无空间,寸寸湮灭。
死亡的阴影,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在周玄胤的意志下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沉重。
仿佛整个归墟的重量,都要碾下来。
“操……操操操……”
一个带着剧烈金属刮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破锣嗓子,突然贴着姜啸耳根响起。
“老……老男人……你……诈尸了?”
是阳神一号。
它那焦黑破烂,如同被火燎过的秃毛鸡仔身体,依旧瘫在姜啸染血的胸口。
就在刚才心跳爆发,灰金光芒炸开的同时,它仅存的最后一口气,似乎也被这股狂暴的生机强行吊住。
绿豆眼勉力撑开一条缝,瞳孔深处几乎熄灭的金芒,猛地一跳。
“好……好烫……”
它感觉压在它身上的,不是濒死的老男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嫂……嫂子……给……给你……喂了啥?”
它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仿佛生锈的脖子,看向昏迷的青玲珑。
玲珑腹中那点爆发过的白金光芒,此刻显得有些黯淡,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力气。
光芒柔和下来,如同疲惫后酣睡的婴孩,不再有之前的狂暴,却依旧稳定地搏动着。
“还……还不晚。”
阳神一号绿豆眼里的金芒,瞬间亮了几分。
尽管它的身体,像块被彻底烧过的炭渣,随时会散架。
“嫂子……给你续上了口气,老男人,听见没?别……别又死了……”
“死……死不了。”
姜啸的嘶吼,如同破风箱在摩擦。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齿缝迸出。
他感觉到身体里,那股被强行点燃的,狂暴无比的生机,正在疯狂抵抗咒印的侵蚀。
与周玄胤那碾压一切的天仙威压角力。
但这股生机是孩子给他的,是无根之木。
没有后续力量源泉,一旦耗尽,只会死得更快。
他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打破这绝望囚笼的力量。
“大老黑……”
姜啸猛地发出一声,用灵魂力量吼出的咆哮。
不是嘶哑的呐喊,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不顾一切的呼唤。
回应他的,是识海深处一片死寂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极其黯淡,却带着一股桀骜不屈,冰冷死寂气息的紫金寒芒。
如同沉寂亿万年的深海冰山中,睁开了一只凶煞的眼睛。
“听见了……别鬼喊了……”
一声比凛冬寒风更刺骨,比九幽死铁更冷硬的意念咆哮。
如同被唤醒的太古凶兽,狠狠撞入姜啸的识海。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重伤后极度的虚弱和断续。
但那股子源自灵魂深处的戾气与凶煞,却如同实质的刀锋。
瞬间让姜啸濒临破碎的神魂,都感受到一阵刺痛。
是大老黑。
那个暴躁,嘴臭,动不动就要砍人的混沌剑灵。
他还活着。
或者说,它的意识核心,还没有彻底消散在之前的亡命搏杀中。
“干……干……干他娘的……”
“哪个……不长眼的狗杂碎……敢……敢压老子?”
大老黑的意念咆哮着,充满了被强行唤醒的暴躁,和虚弱到极致的喘息。
“他妈的……这……这鬼地方……”
“连个喘气……都他么带着……坟……坟头的土腥味?”
它显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那股子“老子醒了就要砍人”的本能没变。
它本能地感受到了,外界那股如同整个宇宙压在头顶。
带着极致蔑视和毁灭意志的恐怖威压。
这感觉让它瞬间暴怒。
“上面。”
姜啸用尽所有心神嘶吼,意念指向那悬于头顶,掌控生死的周玄胤投影。
“周家老孽畜真身投影……两成本体力……要碾死我们……”
“周玄胤?这个二眼仔?他怎么出来了?”
大老黑的意念瞬间炸了。
那点紫金寒芒疯狂闪烁,爆发出刺骨的杀意。
“这……这他娘的……棺材里……爬出来的……鬼玩意?”
“两……两成力?他妈……当老子是……软柿子捏了?”
它被彻底激怒了。
虽然只剩下一点残存的意识和本源核心,几乎快要消散。
但大老黑骨子里的凶戾和傲气,让它无法忍受这种高高在上的碾压。
“操,干这个二眼仔。”
大老黑破罐破摔般的意念,咆哮回荡。
它那点微弱的紫金本源,猛地燃烧起来。
一股决绝的疯狂意念,顺着姜啸的血脉联系涌出。
姜啸紧握戮仙残谱的右手之中,那枚温润的玉牒,仿佛受到最凶煞的剑意激荡,混沌光芒猛地一炽。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黑色剑影,毫无征兆地从玉牒表面浮现。
剑影黯淡,剑身布满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崩碎。
但那剑尖透出的一股破灭万物,戮仙诛神的惨烈剑意,却如同垂死凶兽最后的獠牙,死死指向周玄胤。
这柄剑竟是从残谱玉牒中借力凝形。
两者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老黑……”
阳神一号绿豆眼猛地一亮,破锣嗓子都变调了。
“你……你这黑炭头……还没散架?”
“操……操操操……”
大老黑的意念,透过剑影震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憋屈。
“弱鸡?”
“你……你这绿帽子王……也他么没死透?”
它显然通过残谱玉牒的奇异联系,也感知到了玲珑腹中那点混沌母光的微弱气息。
“老男人,你带着老婆孩子,还有这绿毛弱鸡,在人家坟头上蹦跶?”
“还招惹了个金仙老孽畜的真身投影?!你嫌死得不够快?”
“少废话。”
姜啸双目赤红,嘶声咆哮。
心口那点灰金光芒,在两大先天精魄苏醒的气息碰撞下,跳动得更加猛烈。
他能感觉到,大老黑这缕残魂的出现,以及它对戮仙残谱那奇异的本源引动,让手中这枚温养的玉牒,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共鸣。
这股力量,带着纯粹的毁灭与破灭气息。
正是对抗上方那煌煌天威,所需的极端属性。
“力量,给我力量,顶住他。”
“操……真是个疯子!”
大老黑破口大骂,但它没有丝毫犹豫。
那点紫金本源,燃烧得更烈。
布满裂痕的紫黑剑影,猛地凝实了一分。
惨烈的戮仙剑意冲天而起,硬撼周玄胤那碾压一切的法则巨掌。
无形的碰撞,在虚空炸响。
大老黑的剑意虽强横无匹,本质极高,但此刻它如同风中残烛,力量微弱。
仅仅一个接触,紫黑剑影便剧烈震荡。
裂痕加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影的光芒都黯淡了一分。
周玄胤的巨掌,猛地向下一压。
混沌屏障再次崩裂。
恐怖的威压,让姜啸全身骨骼爆响,再次喷出大口黑血。
“干,太硬了,顶不住。”
大老黑在识海中怒吼咆哮,剑意被压得几乎溃散。
“我这点残魂,连之前一成力都他么使不出,要……要完犊子了。”
“什么叫完犊子了?”
阳神一号突然尖叫起来。
绿豆眼死死盯着上空,那缓缓碾压而下的暗金巨掌,又看看大老黑那不断碎裂的紫黑剑影,以及姜啸心口疯狂跳动却后继无力的灰金光芒,“你……你这黑炭头……怂了?”
“操,你说谁怂?”
大老黑暴怒。
“没怂,就他娘的烧起来。”
阳神一号破锣嗓子,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你那点破本源留着下崽吗?烧,全给老子烧起来。”
它的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惨烈的决绝。
它猛地张开那裂开了缝的小尖喙。
不是啼鸣,也不是喷火,而是发出一声无声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尖利波动。
“唳……”
无声的波动,狠狠撞向姜啸胸口那点残存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纯阳暖意。
那点暖意,是它本源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最后余烬。
如同火星,溅入了滚烫油锅。
一股微弱却纯正无比的纯阳本源火苗,骤然升腾。
瞬间点燃了姜啸心口,那狂暴却无根的灰金光芒。
姜啸心口的灰金光芒瞬间暴涨。
如同被浇上了纯阳烈油的不朽之焰。
光芒穿透濒临破碎的混沌屏障,在周玄胤巨掌的阴影下,强行撑开一片微弱的火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