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他带着背后的玲珑,以及死死抠住他衣角不放的焦糊小鸡阳神,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瞬间没入了那片,因为空间绞杀停顿片刻而显得平静了,刹那的扭曲漩涡中心。
噗……
轻微的,如同被厚重水幕淹没的声音响起。
那空间漩涡,在吞噬掉三具残躯的瞬间,内部因暗金意志虚影,短暂威慑而停顿的绞杀风暴,猛地重新爆发。
轰……
黑色的空间漩涡,如同盛怒的凶兽彻底失控,狂暴的能量轰然炸开。
那块作为节点的太古禁制基座残骸,再也承受不住。
瞬间化作一团极度凝聚,混杂着原始空间之力的毁灭风暴爆发点。
毁灭的黑色冲击波,呈球状疯狂扩张。
所过之处,连坚固无比的书架合金,和黑色石砖,都在无声湮灭。
瞬间就将原本残骸所在的区域,连同更后方的大片通道,彻底吞噬。
周玄胤分身的暗蓝光影,被这近在咫尺的毁灭能量狂潮,狠狠掀飞。
如同狂风中的破纸鸢,光影剧烈颤抖闪烁,甚至瞬间变得半透明。
他怒吼着想重新稳固投影,但在密库核心巨震,和近距离空间崩灭的双重干扰下。
投影力量,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失控。
只能被那膨胀的黑色球体边缘扫中,远远地砸进远处的通道废墟。
轰隆……
连绵不断的崩塌,与能量宣泄声,足足持续了数十息才渐渐平息。
烟尘缓缓消散,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百丈,边缘扭曲流动着空间乱流波纹,深不见底的恐怖毁灭大坑。
通道的形态,在这里被彻底抹去。
冰冷坚固的石砖,合金书架,所有散落的卷轴晶石……
一切有形之物,尽成齑粉。
唯有上方那粘稠的黑色天幕,和垂下的规则丝线,依旧沉默地覆盖着这一切。
如同俯瞰坟墓的神灵。
良久。
一道极其黯淡,几乎快要消散的暗蓝光影,在数百丈外的通道废墟边缘,艰难凝聚。
两点冰蓝的鬼火摇曳,死死盯着那个毁灭一切的空间坑洞深处。
光影边缘,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稳定地颤抖。
“不见了?”
“连同那一角的封禁残骸,还有核心轮盘的气息也被搅得一团糟。”
“那暗金意志……”
冰蓝瞳孔剧烈闪烁。
震惊,骇然,羞怒。
更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连这具分身投影都未能理解的,源自未知的恐惧。
“姜啸,你就算没死在空间绞杀里,也绝无生机。”
分身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咬牙切齿。
“禁制之后连通的是绝路,彻底失控的绝路,是连我周家先祖都舍弃的死寂囚笼。”
光影剧烈摇曳了一下。
最终缓缓消散在废墟飘散的尘埃中,只有那冰冷刻骨的杀意,久久不散。
然而,那深坑底部如同沸水般,翻滚不息的空间乱流深处。
一个极其微小,由纯粹暗金光芒构成的帝玺印记,一闪而逝,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空间乱流,撕扯身体的剧痛,尚未消散,姜啸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
他感觉自己,像被卷入深海漩涡的朽木。
四肢百骸灌满了铅。
每一次试图挣扎,都引发骨骼碎裂般的呻吟。
背上的青玲珑,轻得像片枯叶。
唯有她腹中那点白金光芒的微弱搏动,如同系住他神魂的最后丝线,在无尽黑暗中顽强闪烁。
“咳……咳咳……”
阳神一号的咳嗽声,带着金属刮擦的破音。
它像块被烧焦的破布,瘫在姜啸肩头。
小肚皮上那道裂口边缘,灰黑诅咒纹路如同活蛆蠕动。
暗金色的血液,混着火星子,汩汩往外渗。
“妈的……这鬼地方……连口气都……都带着刀子味……”
姜啸强迫自己睁开重瞳。
视野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混沌未开般的虚无。
粘稠的灰雾,如同凝固的血液,无声涌动。
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在雾中载沉载浮,折射出冰冷死寂的幽光。
更远处,一道道无声咆哮的暗紫色空间乱流,如同潜伏在雾海深处的恶龙。
偶尔显露狰狞一角。
所过之处,连那些凝固的灰雾都被撕扯湮灭。
这里就是周玄胤口中的死寂囚笼。
连周家先祖都舍弃的绝地,姜啸的心沉到谷底。
玲珑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腹中孩子的生命之火,更是摇摇欲坠。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老……老男人……”
阳神一号绿豆眼艰难地转动。
看向姜啸背上昏迷的青玲珑,又扫过这片死寂的虚空,破锣嗓子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
“我好大侄女指的路,这次真够绝的。”
姜啸没说话,只是用尽力气,将背上滑落的玲珑又往上托了托。
这个细微的动作,牵扯到全身伤口。
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头腥甜翻涌。
他死死咬住牙,铁锈味在口腔弥漫。
不能倒,玲珑和孩子还在等他。
他灰金色的重瞳,艰难地扫视这片绝望的灰雾。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永恒的混沌与死寂。
青丘最后传递的坐标,那点暗金光点在哪里。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他最后一丝清明时。
嗡……
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悸动,毫无征兆地穿透重重灰雾。
如同冰冷的银针,狠狠刺入他心口残存的混沌母光印记。
是青丘。
不,是青丘指引的那点暗金光点,散发出的同源气息。
这悸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顽强。
穿透了这片死寂囚笼的封锁,精准地指向灰雾深处某个方位。
“那边……”
姜啸嘶哑出声。
重瞳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顾不上全身撕裂般的剧痛,用尽最后力气,拖着几乎报废的左腿,朝着悸动传来的方向拼命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在虚无的地面留下淡淡的血痕虚影。
“老男人,慢点,你想散架吗?”
阳神一号吓得尖叫。
小爪子死死抠住,他肩头破烂的衣料。
“这鬼地方空间脆得像层纸,你动静大点引来那些乱流,咱仨立马变饺子馅。”
仿佛印证它的话,不远处一道原本缓慢游弋的暗紫色乱流,似乎被姜啸移动带起的微弱空间涟漪惊动,猛地一个摆尾,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朝着他们这边无声无息地噬咬而来。
所过之处,凝固的灰雾,被轻易撕裂。
空间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汇入乱流,使其体积和毁灭气息瞬间暴涨。
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姜啸目眦尽裂。
退?无处可退。
进?乱流已封死前路。
“妈的,拼了!”
阳神一号绿豆眼,闪过一丝疯狂。
它猛地张开小尖喙,不是喷火,而是吐出一小团,黯淡到极点的金红色火星。
这火星微弱得可怜,却带着它最后的本源气息。
晃晃悠悠地,飘向旁边一块悬浮的巨大空间碎片。
嗤……
火星撞上碎片的刹那,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那块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碎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内部结构瞬间紊乱膨胀。
轰……
碎片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距离暗紫乱流,咫尺之遥的地方轰然炸开。
狂暴的空间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野马,狠狠撞上了扑来的暗紫乱流。
两股毁灭性能量,猛烈对冲湮灭。
爆发出无声,却足以撕裂神魂的冲击波纹。
姜啸只觉一股巨力,狠狠撞在后背。
本就重伤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
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死死护住背上的玲珑。
借着这股毁灭性的推力,如同炮弹般,射向悸动传来的灰雾深处。
“呃啊啊……”
阳神一号的惨叫,被爆炸的余波淹没。
它像块破抹布般被甩来甩去,小身体上焦黑的地方,崩裂开更多细小的伤口。
不知翻滚了多久,冲击力终于减弱。
姜啸重重砸落在,一片相对平静的灰雾区域。
他眼前阵阵发黑。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连呼吸都带着血沫。
背上的玲珑,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哼,唇角再次溢出血丝。
“阳神……”
姜啸艰难地扭头,寻找那个焦黑的小身影。
“死……死不了……”
阳神一号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它瘫在一块漂浮的,只有磨盘大小的灰黑色礁石上。
秃毛的小肚皮,剧烈起伏。
裂口处流出的,不再是暗金血液。
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星点金芒的液体。
那是它本源枯竭的征兆。
“再……再来一次……真成……烧鸡了……”
姜啸心头一紧。
他看向前方,灰雾在这里变得稀薄了一些。
那股熟悉的悸动源头,近在咫尺。
就在前方百丈处,一片由无数巨大,嶙峋的灰黑色空间礁石,组成的怪异区域。
这些礁石大的如同山岳,小的不过拳头,形态扭曲诡异,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
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灰雾与光线。
礁石群中央,悬浮着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平台。
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牒。
那玉牒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古的混沌色泽。
非金非玉,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玄奥纹路。
玉牒中央,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贯穿而过。
几乎将其一分为二。
裂痕边缘闪烁着极其微弱,却带着无尽破灭与杀戮气息的暗红色光丝。
那股让姜啸心悸的源头,正是这枚残破玉牒。
青丘指引的暗金光点,就在这玉牒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