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矿洞旁。
黑姬抠进岩石的手指骨节惨白,重瞳死死锁在浴血的姜啸身上。
眼角冻住的泪珠里,映着他搏杀的身影,绝望又滚烫。
昏暗烛火,蜷缩在墙角的身影,抱着件破旧皮坎肩,肩膀无声耸动。
“我的……是我的……”
压抑的抽泣,痴狂入骨。
黑色木牌奴字烙印刺眼,滴落的鲜血染红石板。
“逃不掉……枷锁……”
沙哑的声音淬着恨毒。
“力量,站上去……并肩,毁了……都得死。”
青玲珑和丘儿的碎片,在她重瞳里生生碾碎。
“呃啊……”
姜啸头颅猛地向上挺起,脖颈青筋暴突。
那些撕裂灵魂的画面,病态的爱恋,绝望的奴印挣扎,扭曲的占有与毁灭欲……
拧成一股股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脑子里。
她恨,恨那奴印,恨命运枷锁。
可她对姜啸那点龇牙咬碎,也要攥紧的真,竟然烫得他心口发颤。
“操你个……”
大老黑也看到了一部分意念碎片。
粗粝的手掌狠狠砸在碎石地上,磨出血痕。
“这个疯婆娘,搞出这么多破事,原来是她妈……”
他血瞳转向妖帝坟方向,翻腾的粘稠死气,喉咙发哽。
不是黑姬引爆妖帝坟。
阳神一号死前用命传递的信息,此刻清晰得让人胆寒。
囚禁之地通道开了,真正的凶险是它。
大地深处,传来第二声撕裂般的崩响。
妖族圣地方向,那片被黑云死死压住的穹顶,猛地绽开一道锯齿状的惨白亮光。
仿佛有巨爪硬生生撕开天幕,暴乱的寒流和嘶嚎阴风瞬间倒灌下来。
“圣地在崩。”
姜啸喉咙里挤出嘶哑干裂的声音,重瞳深处的血色熔岩重新燃烧,冰冷刺骨。
“囚禁之地……邪气倒灌青丘古祭坛……”
他猛地攥拳,指尖嵌入掌心的旧伤口,剧痛让他彻底清醒。
玲珑的寒毒反噬,护魂石碎了。
古祭坛,命符熄灭的最后一丝波动,就是来自圣地深处。
“第八个……”
姜啸染血的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黑姬。”
恨毒刺骨,锁死她,是她步步设计将玲珑逼入冰渊。
可识海深处炸开的,她为他冻在眼角的那滴泪,又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神魂上。
她扭曲的爱与保护,成了最锋利的刀。
“她人在圣地。”
姜啸血污下的脸孔,狰狞如鬼。
“引血石的共鸣在她身上。”
怀里那块沾血的碎屑在灼烧。
“走……”
大老黑再不多言。
一把抓起地上的姜啸甩上肩膀,另一只手抄起断骨呻吟的赵大奎。
“哑嫂子……”
赵大奎挣扎回头。
“带着。”
大老黑吼声震耳。
染血的兽皮,卷起冰冷僵硬的残躯,一同夹在腋下,“不能丢给狗日的啃。”
暗红身躯撞碎破庙仅剩的半堵残墙,大老黑冲天而起。
周身赤红气血疯狂燃烧,硬生生在死寂冰冷的压顶黑云下,撞开一条赤色通路。
磅礴的气血,扫荡开空气中滋生的粘稠邪秽气息,发出滋拉滋拉的灼烧声。
粘稠黑气像无数细小的鬼爪撕扯着他,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快,再快。”
姜啸趴在滚烫的战甲上,劲风割脸。
他重瞳死死锁定,遥远天际那片被寒流和邪秽风暴笼罩的圣地穹顶。
心脏疯狂捶打胸腔,几乎要撞碎骨头。
黑石城在身下急速倒退。
无数街巷间,被邪秽气息污染的生灵,已经嘶嚎着异变。
扭曲的肢体,撞击着倒塌的房屋,粘稠黑雾如同活物般钻进七窍。
一只足有牛犊大小的腐尸鼠,正咬断一个挣扎老人的小腿,被大老黑擦身带起的灼热气血瞬间点燃,惨嚎着化作灰烬。
“妈的,这鬼地方不能待了。”
大老黑暴躁地避开一团浓郁到发黑、盘踞街口的邪雾。
“老男人抓稳,老子要提速了。”
“等等。”
姜啸猛地揪紧他的肩甲。
“三点和六点方向,地级别的秽物,被冲进城了。”
重瞳边缘,灰金色光晕疯狂闪烁,人皇神格碎片对天地邪煞的感应,被激发到极致。
两个方向,粘稠如墨的死气中,隐约有十几米高的佝偻阴影在移动,发出湿滑的刮擦声。
所过之处,建筑无声化作粉末。
它们似乎在啃食护城大阵,破碎后残余的古老符文能量。
“草……”
大老黑额角青筋暴跳,“管不了了,救嫂子要紧,那帮妖族的长老吃屎的?”
赤红气血再次暴涨,速度飙升,如同一道烧红烙铁刺向城外。
下方废墟里,一只从断壁中爬出的半腐烂巨爪,猛地抓向半空。
爪尖黑雾缠绕。
“滚……”
大老黑怒吼炸开。
吼声中蕴含的混沌剑灵蛮力,化为无形冲击扫荡下去。
巨爪连带着下方半条街的邪物,无声崩解。
冲击余波让重伤的赵大奎闷哼一声,他艰难地从大老黑腋下,探出头往下看。
布满血丝的独眼猛地瞪圆,“啸哥,那……那个是不是……”
大老黑肩上的姜啸,循声低头。
下方黑石城东区,靠近倒塌城墙的乱石堆里,一块碎裂的青灰色瓦片,被气浪掀开。
一个扎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穿着打满补丁花袄子的瘦小身影,死死蜷缩在角落。
她旁边趴着一只脑袋,被砸扁了小半的黑狗妖,正用破麻布盖着身体颤抖。
小姑娘脸上全是泥灰,一双大眼睛惊恐绝望地,望着天上掠过的巨大阴影。
是阳神一号临死前传递的画面里。
那个在矿洞边偷挖劣等矿石、被管事鞭子抽得乱跑的哑巴小女孩。
“她……”
大老黑脚步未停,但声线沉得可怕。
“跟黑姬这么像……不会是她什么人吧?”
姜啸闭了闭眼。
重瞳中闪过风雪矿洞里那双沉默而绝望看着他和黑姬的小女孩眼睛,记忆碎片交错。
“操,管不管?”
就在这瞬间,一只房屋大小的腐烂魔禽,尖啸着破开黑云,直坠而下。
利爪张开,腐臭涎水滴落石堆,目标正是角落里的女孩。
黑狗妖呜呜狂吠,瘸着腿往上扑。
“带她走。”
掌心猛地抬起,一缕凝练到极致,边缘流动金芒的清冷剑罡,毫无征兆地破空。
细锐刺耳。
那魔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猛地僵顿。
额头一个指头大小的焦黑孔洞,嗤嗤冒着恶臭黑烟。
下一瞬,庞大的尸体失去力量般,重重砸落在十几米外,腐肉四溅。
“走……”
大老黑一声低吼。
一只赤红气血,凝成的大手隔空抓下。
连人带狗,一起被捞入怀里。
小姑娘惊骇到极致,连叫都没发出声。
只是死死抱住奄奄一息的狗妖,沾满污泥的指甲掐破了狗皮。
“抱好。”
大老黑胸腔震动。
裹紧这几个拖油瓶,赤色气血喷薄狂涌,速度突破极限。
空气被撞出刺耳的音爆。
青丘圣地的轮廓,已在天际线处放大。
昔日青翠灵秀的山峦,此刻覆盖着厚厚一层蠕动、冰冷的死灰色物质。
如同活体苔藓,在吞噬生命力。
九根护佑山门、缠绕古藤的青玉龙柱,已经断折了四根。
无数身穿墨绿衣衫的少女、护卫,如同被惊散的蜂群,尖叫着从内部冲出,撞上邪秽气息或被腐化或被撕碎。
“核心在那边。”
姜啸一指,圣地中部一座尖顶已被黑雾笼罩的建筑,护魂石破碎前的波动源头。
“直接干进去。”
大老黑血瞳凶光暴涨。
根本无视下方如蚁群溃散的圣地弟子,和几个惊骇飞起阻拦的长老。
巨大的身躯如同天外陨星,狠狠撞向圣地外围摇摇欲坠的防护光膜。
“拦住他。”
几个满头银发的老妪目呲欲裂,手中枯藤拐杖喷出剧毒绿芒。
“是那混沌剑灵,还有姜太阿的后人,他们要趁机……”
话未说完,暗红色的巨拳,如同塌陷的天穹悍然砸落。
整个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到极限。
“给老子……破……”
一声咆哮,如同蛮荒凶兽觉醒,赤红气血凝聚的拳影狠狠贯入。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笼罩整个圣地的巨型防护阵,应声炸碎。
爆开的符文碎片,如同狂暴的冰雹砸向地面。
瞬间带走了数十条人命,烟尘裹挟着粘稠的邪气黑云倒灌而入。
大老黑一步踏下,巨大的冲击力将几个最近的长老,直接掀飞。
他如同一尊降世的熔岩魔神,撞开弥漫的烟尘浊浪。
落地位置恰恰位于圣地核心深处——古祭坛广场边缘。
一片狼藉。
地面布满裂纹,到处是残破法器碎片和焦黑血迹。
古祭坛高耸入云的本体,那块铭刻日月星辰,镇压圣地气运的巨大白石祭台,此刻表面爬满了漆黑的蛛网纹路,一股极寒与深秽交织的诡异气息,如同濒死的巨兽在喘息。
祭坛基座边缘,三四个形容枯槁,嘴角带血的白发长老,正盘膝而坐。
双手死死按在祭坛表面疯狂输出法力,脸上全是亡命的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