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带一群累赘(1 / 1)

前些天那场大雨留下的潮气还没散尽,路上好多地方还有些浑浊的水坑。

队伍在溪边停下,这溪水看著也泛黄。

李村长嗓子哑了:“歇一个时辰!有水了,都赶紧把水囊灌满。”

“肚子空的,都赶紧吃点东西填饱!周围草丛林子瞅瞅,看能找著点啥吃的不能!”

人群鬆动开来,几乎本能地按亲疏远近分成几小堆。

卫家的女眷们聚在乾爽些的平地上,沉默地整理著所剩无几的行囊。

“瞅瞅,都这时候了,还端著那架子呢。”

李氏一屁股坐在块石头上,朝卫家那边努努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家听见。

“走个路都跟咱们隔二里地似的,瞧不起人还是怎么地?”

林青青正捏著袖子擦汗,闻言撩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卫湘水挺直的背影,嘴角撇了撇。

“娘,人家以前可是官家小姐,跟咱们泥腿子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到了安州,那点架子还顶不顶饿。”

“官家小姐?”李氏嗓门高了些,带著些不屑,“这一路要不是咱村里人匀著那点粮,她们早饿死了!”

“现在这光景,就算有钱都买不著粮食!”

“哼,我看林思思那死丫头就是烂好心,什么人都往队里揽,也不怕招祸!”

林老二生怕林思思再掐他们粮食,瞪了李氏一眼,“怎么这么多话?非要把人都得罪完才行?”

李氏瘪瘪嘴,没敢继续说卫家的事,转而抱怨道:“这地儿湿漉漉的,真不舒坦。嘖,你们看那边——”

她朝路边一个土坡努嘴,赶紧又转开眼,“晦气!”

那土坡下半掩著个裹著破布的东西,瞧著是个人形,只是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

这一路过来,隔一段就能瞅见几个,有的新鲜点,有的已经烂了,那股臭味散都散不乾净。

林青青挨著李氏,有点不敢看,“之前好歹还能看出来个人样,最近这两天连个人形都没了。”

她下意识朝顾清林那边缩了缩。

顾清林正用块布使劲擦手,听见这话,擦得更用力了。

他把水囊递给林青青,简短道:“上游打的,烧开再喝。”

李氏本就不待见顾清林,听见这话更不耐烦了,“烧开?哪来那么多柴火!本来东西都不够分,还多了那么一大群累赘!”

这些话飘到了不远处正在帮孩子洗手的杨大婶耳朵里。

杨大婶直起身,朝李氏那边不轻不重地说:“他二婶,话不能这么说。”

“这几天,要不是卫姑娘前头探路,夜里也警醒,咱能走得这么顺利?思思那孩子心里都有数。”

杨大伯蹲在溪边,正检查著自家那辆快散架的独轮车軲轆,闻言也闷声道:“就是,思思丫头领著咱走了这么远,啥时候把咱往坑里带过?你还是老实把水烧开再喝吧。”

杨大婶懒得多说,只走到林思思身边,压低声音:“思思丫头,別往心里去,林老二他们家就那样,眼皮子浅得很。”

“还有那个青青”她摇了摇头,“你心里有数就成。就是李村长跟王村长,好像又呛起来了。我听著,还是为到了安州咋办的事,你得多留心。”

林思思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在计算多久才能到安州。

“婶子,我知道,路得一步步走。大家肚子空了,说什么都容易炸。”

另一边,王村长正跟李村长低声说著话,语气有些急:“李老弟,不是我心狠。你看看,咱自己人都快断顿了!还分神管她们找吃的?”

“要我说,趁早跟她们说清楚,这都到了安州地界了,没几日就得进城,还是趁早散伙,各找各的活路!咱们这点粮食,得先紧著村里老小!”

李村长眉毛拧著,“老王哥,话不能这么说。这几天走过来,卫姑娘没少出力,人家女眷也没白吃,该乾的活没少干。”

“现在撇下,跟当初那些见死不救的流民有啥区別?人心一散,这路就更走不下去了!”

“人心?”王村长嗤了一声,“人心能当饭吃?安州啥情况你知道?”

“万一城门紧闭,或者粮价飞上天,咱们这乌泱泱一堆人,还带著这么些这么些人,不是等著找死吗?”

王村长压低声音,指著坡下那东西,“李老弟,你看这一路遇见多少个了?”

“咱这老的老小的小,万一万一沾上点不乾净的,到了安州也得让人轰出来!”

李村长烟杆磕著石头:“那你说咋办,把她们撵出去?”他朝卫家方向抬抬下巴,“这样你心里就安生了?病啊灾的,认人?”

“可聚在一起就更险!”王村长急道,“吃的多不说,这”

两人声音渐大,引得不少人侧目。

这时,林錚带著五六个青壮走了过来。 他们手里都拿著林思思之前发的锋利农具,眼神比刚离村时锐利了不少。

林錚走到两位村长跟前,“两位村长,爭也没用。我刚才带人去坡上瞅了瞅,这附近暂时没见著官兵的踪跡。”

“眼下最实在的,就是找吃的。我打算带几个人往林子深处探探,看能不能补充点口粮。”

他又转向林思思:“思思,你看呢?卫姑娘说溪下游那片芦苇盪可能有点东西,她已经带两个人过去了。”

林思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哥,你们去林子要小心,別进太深。”

“杨大伯,您带几个人在附近瞧瞧,找点野菜根茎也好。卫家婶娘认识些能吃的菌子,雨刚停,说不准能找到些,她跟你们一起。”

“王婶,您带几个手脚利索的婶娘,沿溪水近处摸摸螺螄水菜。”

她安排得有条有理,林錚含笑点点头,一挥手,带著他那几个自卫队的青壮就钻进了旁边的林子,动作明显比普通村民利索。

两位村长见林思思安排的妥当,也不好在眾人面前继续爭执,只好暂时闭嘴。

眾人各自散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林子边缘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林錚带著人回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小伙子肩上掛著几只乾瘦的野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走路都带著风。

后面几人手里捧著用大树叶包著的野桑葚,汁水染红了叶子。

“哥!”念念第一个瞧见,眼睛一下子亮了。

营地里的沉闷被这几只野兔打破了。

“乖乖,这兔子!”杨大伯凑近看了看,“没伤著皮毛,好手艺!”

他拍了拍林錚旁边一个瘦高小伙的肩,“铁蛋,你这手弹弓,越发准了!”

铁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眼睛却看向林思思:“思思姐教的办法,用草汁抹了石子,把味儿盖过去,兔子就没那么警觉。”

林思思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兔子:“先放血,皮子儘量剥完整,硝一硝,到了冷天能用。”

她又看向那几包桑葚,“桑葚分给老人孩子,甜甜嘴,也能补点力气。”

“哎!”铁蛋应得响亮,立刻动手。

其他几个小伙子也各自散开,有的去帮忙剥皮,有的去溪边清洗桑葚,都比之前利索不少。

林錚在一旁看著,偶尔低声提醒一两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刚离村时沉静了许多。

王村长看著那几只兔子,没说什么,但先前脸上的焦躁散去了一些。

食物,总是最能安抚人心的硬通货。

这时,卫湘水也带著人从下游回来了。

她手里提著一串用水草串起的,巴掌大小的鱼。

跟去的两个村民媳妇则抱著湿漉漉的水芹菜和几把嫩生生的芦苇笋。

“水深处有几丛苇子,底下有鱼窝。”

卫湘水將鱼交给迎上来的杨大婶,“鱼不大,刺可能有点多,但可以熬汤,味道也鲜。”

杨大婶满脸笑意的接过鱼,止不住的赞卫湘水,又对那两个媳妇说:“这水芹和芦苇笋可是好东西,亏你们认得!”

其中一个媳妇憨厚地笑了:“是卫姑娘教我们认的,说这个时节最嫩,生吃都行。”

卫湘水听著身旁人的夸讚,只是笑笑不说话,没什么要表功的意思。

另一边,王婶带著摸螺螄的妇人也回来了,收穫颇丰,半旧的木盆里挤挤挨挨全是青黑色的螺螄,还混著些小虾米。

李村长磕了磕早已熄灭的烟杆,站起身,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好,好!都有了收穫!晚上咱们能见点荤腥了!”

“还是老规矩,出力多的,多分点肉。剩下的,连皮带骨熬汤,大家都能喝上口热乎的!”

他看向王村长:“老王,你看,这人心齐了,力气往一处使,老天爷也得给条活路不是?”

王村长哼了一声,终究没再说什么丧气话。

林思思和卫湘水走到稍远一点的溪边,蹲下洗手。

“你哥带的人,有点样子了。”卫湘水撩起水,冲洗著手指上的鱼腥味。

“逼出来的。”

林思思看著溪水下光滑的鹅卵石,“光靠我们两个,护不住这么多人。”

“王村长”卫湘水顿了顿,“他担心的不全错,安州情况不明,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目標太大。”

“我知道,”林思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投向炊烟升起的方向,“所以不能只指望安州。得想別的路,或者做好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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