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头,陈佳的头像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女性,目测年龄和苏元相仿,属於那种放进人堆里,一转眼就找不到的类型。
过了十几秒,一个简短的回覆才弹了出来。
陈佳:“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她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戒备,苏元没有在意,继续打字:“我没有恶意,只是在聊天频道看到你的情况,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陈佳:“帮忙?呵呵,你怎么帮?你是医生吗?就算你是,你现在又能做什么?”
苏元看著对方的回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刪掉了原本准备好的一长串解释和安抚的话。
他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苏元:“我不是医生,但我杀过一些不乾净的东西,也懂一点这方面的门道,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身体忽冷忽热,四肢肿胀,皮肤上还长满了流脓的脓包?”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陈佳的回覆才再次弹出,但这次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一丝震惊和动摇。
陈佳:“你你怎么知道的?!”
苏元知道,自己赌对了。。
就在刚才,他添加对方为好友的瞬间,他那变態的感知力,就已经顺著冥冥之中的那丝联繫,模糊地“看”到了对方的状態。
虽然隔著遥远的空间,看得並不真切,就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但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瘟疫和死亡气息,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苏元:“我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精神也快崩溃了,对吗?”
这一次,陈佳的回覆几乎是秒回。
陈佳:“我感觉我要死了。
苏元:“是的,我知道。”
陈佳:“”
屏幕那头的陈佳,看著这句简短到冷酷的回覆,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正常人不都应该先安慰一下,说点“別放弃”、“还有希望”之类的客套话吗?
怎么到他这里,就直接一句“是的,我知道”?
你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就在这时,苏元的新信息又发了过来。
苏元:“你就当死前有个人陪你说说话吧,別想太多了,我没那么神。”
苏元:“真的只是聊天。”
陈佳:“”
陈佳:“关於我上一个站台的事吗?”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手指,开始打字。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或者说,人在极度的孤独和绝望之下,倾诉的欲望会压倒一切。
最终犹豫了一会后,陈佳还是选择打开了话匣子,將自己那段噩梦般的经歷,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元。
“我的第二站,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个人站台,叫『废弃的购物中心』,停靠时间是五个小时。”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想著终於能找点好东西了,可就在我准备下车的时候,整个列车突然被一阵刺眼的绿光笼罩,等光芒散去,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窗外不再是那个破旧的购物中心,而是一座一座笼罩在绿色雾气里的巨大都市。”
苏元看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
又是雾。
森林公园的黑雾,麦克农场的淡灰色雾,现在又多了一个绿色的雾。
看来“雾”,是这个世界里一种非常关键的元素。
“车上的广播也变了,提示音告诉我,我被『神』选中,將参加一场伟大的试炼,停靠时间也从五个小时,变成了无限。
“无限?”
“是的,无限,当时和我一起被传送到那里的,还有几百个其他玩家,我们所有人的列车都停在一条宽阔得看不到边的街道上,像一排排冰冷的棺材。”
“然后,一个穿著绿色长袍,看不清脸的神秘人,出现在了我们所有人面前。”
“他说,欢迎我们来到『瘟疫都市』,参加『瘟疫之神』的神选,只有最终的胜利者,才能获得神的恩赐,活著离开这里。” 陈佳的敘述还在继续,苏元看得越来越心惊。
“神选的第一项內容,是『赐福』,那个神秘人打了个响指,我们每个人的面前,都凭空出现了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放著一个一个还在转动的,流著绿色脓水的眼球。”
苏元问道:“具体是怎样的一个眼球?我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冒昧,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
陈佳:“”
“那眼球就像是活的,上面的血丝还在跳动,甚至能感觉到它在『看』著你,当时就有人受不了,尖叫著打翻了托盘,结果”
陈佳的文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结果,那个神秘人只是抬了抬手,那个玩家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砰』的一声就炸开了,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嚇傻了,再也没人敢反抗。我们只能闭著眼睛,把那个噁心到极点的眼球,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口感,又滑又韧,还带著一股铁锈和腐烂尸体的味道,我当时差点就吐了,但还是强忍著咽了下去。”
苏元看著这些文字描述,都感觉一阵反胃。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了进化,主动用蛇毒洗礼自身。
虽然过程痛苦,但好歹是自己主动选择的。
而陈佳他们,却是在死亡的威胁下,被迫吞下这种光是听著就让人掉san的玩意儿。
“吞下眼球之后,那个神秘人说,我们已经获得了『瘟疫之神的祝福』,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身体会被瘟疫无时无刻地侵蚀,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神秘人说,只有瘟疫才能对抗瘟疫,当体內的病毒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时,我们才能活下去,所以,为了延缓死亡,我们必须去猎杀其他的『受选者』,剖开他们的身体,取出那颗已经被他们身体部分同化的『瘟疫源球』,然后吞噬掉。”
“每吞噬一颗源球,就能暂时压制住自己体內的瘟疫,並且变得更强。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为止!那个人,就是最终的『神选冠军』,瘟疫之神会亲自赐下解药,让他彻底摆脱瘟疫的困扰,並获得强大的力量。”
苏元看到这里,总算明白了。
怎么像某动漫里面的怪人细胞一样?
所有人吃了以后,然后被迫开启一场黑暗吃鸡大赛!
所以,作为本次大赛的唯一倖存者,苏元看著这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头像,不禁有些微微吃惊,居然成为了这场吃鸡大赛的第一名!
“所以你成为了第一名吗?毕竟你是唯一的倖存者”苏元不禁好奇问道。
“第一名?呵呵”
陈佳的回覆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
“如果活下来就算第一名的话,那或许是吧。”
“那个神秘人宣布游戏开始后,就把我们几百个人,隨机传送到了那个巨大都市的各个角落,我运气很不好,刚一落地,就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脸贴脸。”
“那傢伙看到我,眼睛都红了,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嘴里还喊著『把你的眼球给我』!我当时嚇坏了,只能拼命反抗。”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可能是求生的本能吧。我抓起旁边垃圾桶里的一根断掉的钢筋,狠狠地捅进了他的眼睛里。他惨叫著倒了下去,但身体也把我压倒了,我们俩一起从那个天桥的豁口,掉进了下面一条又黑又臭的下水沟里。”
“我摔断了腿,脑袋也磕破了,直接就昏了过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我躺在冰冷的污水里,浑身又脏又臭,身上那股噁心感让我吐了好几次。”
“而那个壮汉,就死在我旁边,身体已经开始浮肿发臭了,我当时又怕又饿,只能拖著断腿,在那个迷宫一样的下水道里到处爬,希望能找到出口。”
苏元的眉头皱了起来。
开局就遇到死斗,还双双坠入下水道,这运气確实算不上好。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意外,才让她避开了游戏初期最惨烈的大逃杀。
“我在下水道里待了很久,久到我都忘了时间,我靠喝那些脏水,吃水里漂过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垃圾活了下来,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感觉身体不对劲了。”
“就是那种你说的,忽冷忽热,四肢肿胀,皮肤上开始长脓包,我知道,是那个该死的眼球开始发作了,我以为我死定了,就躺在那里等死。”
“可就在我意识最模糊的时候,那个穿著绿色长袍的神秘人,又一次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对我说,『恭喜你,幸运的女孩,你是最后的倖存者』。”
“我当时都懵了,我问他其他人呢?他说,他们都死了,在无休止的杀戮和吞噬中,变成了没有理智的瘟疫怪物,最终被彼此撕碎了。”
“他说我对瘟疫的抗性超出了他的预料,竟然能在不吞噬其他源球的情况下,硬生生扛到现在,他对我很满意,说我是个合格的『容器』。”
“然后,他给了我一瓶散发著绿光的药水,说那是神的恩赐,是给胜利者的解药,喝下去就能痊癒。”
“我当时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都没想就喝了下去。结果结果你都知道了。”
陈佳的敘述到这里,戛然而止。
看完上面的文字,苏元总算明白了此人的经歷,心中已经开始有了答案。
“对应上感觉了。”
“又是邪神”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最后喝的东西绝对是血肉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