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
雨季刚过,正是岛上忙完播种的休閒日子。
內德也有机会閒暇下来,帮妻子带带孩子。
但是。
他的妻子亚米立刻表达了拒绝。
“天哪,內德,我不要你带孩子。”
“孩子在你手上安然无恙,我都谢天谢地了。”
“上一次你把他放到树上,自己搁下面睡著了,孩子在上面哭了个半天,睡死过去的你动都不带动一下。”
亚米神色幽怨的抱著孩子,继续抱怨著什么。
“再说了,我还没见过哪个父亲和孩子抢弹弓玩的,你都当了父亲了,就不能成熟一点?”
面对那丝毫不留情面的质疑。
內德只是有些心虚的乾笑了几声。
当然。
妻子所说的也是事实。
他这个父亲有时候当得的確有些失职。
儘管已经成为了父亲。
可他骨子里的那一些东西却依旧不减。
“我去林子里找点藤条,编个大一点的新背篓吧,这样背孩子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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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德借著一个由头,逃也似的离开了还在咄咄不休的妻子。
他来到林间。
隨后慢慢步入了那熟悉的散发著淡蓝色氤氳的草地上。
在这茂密的林间。
十分的阴凉。
蚊虫们也无法侵扰这块圣地。
因为它们只要胆敢飞入其中,立刻就会被空气中漂浮的那腐灵菌丝所寄生,成为神使的奴僕。
地面上散落著各种死去的或是正在转化成腐灵的昆虫。
腐烂的事物,散发出来的那种静謐与阴凉的味道总是让他陶醉与安心。
於是。
內德就这么不由自主的躺平了。
儘管他承诺了要为妻子编造一个新的背篓。
“先小睡一会吧,等到晚上再起来忙活。”
內德看著正午的烈阳穿过林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虽然的確还有事情要做。
但是他思来想去。
最后还是选择了先睡觉。
中午的烈阳实在是晒得他兴致缺缺。
所以他打算先在这林间小憩一会,睡到晚上再说。
內德闭上了眼睛,意识慢慢的昏沉下去。
淡蓝色的氤氳在黑暗中漂浮。
这让他回忆起了小时候。
从小时候起。
他就一直喜欢躺在腐灵之花旁睡觉。
这会让他睡得无比安心。
就仿佛死了一样安详。
內德睡著了。
他在梦中来到了这片淡蓝色的树林中。
而朦朧的雾气环绕著整片树林。
仿佛这里只有他一人。
就在这时。
在那朦朧的雾气中,突然看到了一个孩童的身影。
“你是谁?”
內德下意识地问。
他隱约感觉出来对方的气息很熟悉。
但却不知为何,却无法辨別清楚对方的身份。
那孩童没有回答。
只是静悄悄的在那片朦朧之中,摊开了手掌。
“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內德好奇的蹲了下来。
在那稚嫩的手中,出现了一团淡蓝色的光晕。
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在催促他触碰上去。
他下意识握住了那孩子的苍白的手。
瞬间,手掌上的淡蓝色氤氳流淌到了他的身上。
就在这一刻。
他突然察觉到。
眼前所有的朦朧消散了。
他不由自主的抬起头。
一双淡蓝色的漂亮瞳孔,正注视著自己。
在目光交匯的那一瞬。
他在那淡蓝色的瞳孔之中。
看到了一个映照出来的世界。
那是一个无比遥远的,闪烁著点点斑斕的黑暗世界。
就如同那无尽的星空一般。
而在那星空尽头。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伟岸身影,远远的,矗立在那。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无比奇异的柔和之光,在那尽头的身影后,慢慢的散发出来。
那不是太阳,不是月亮的光辉。
也不是世间的任意一种光亮。
而是,世间的所有色彩。
所有的光,都神奇的融匯与浓缩在了那里。
最终,流淌的色彩成为了超越星辰的无穷之色。
可是。
那融匯了世间一切的色彩,最终只是静静的变成了一件斗篷,轻柔的披掛在那伟大而又朦朧的身影的肩上,隨著那流淌的色彩不断的在祂的身后飘动著。
在那伟岸的身影所不断散发的璀璨光辉之下。
那黑暗都如同臣服一般,逐渐变得虚幻起来。
於是。
內德也不受控制跪了下去。
就仿佛不由自主的臣服在那身影之下一般。
他的身躯不断的颤抖著,几乎感觉自己的意志在那光辉的照耀下近乎要溃散。
那是因为。
凡人借著神使的眼眸,在瞥见了一丝神明的尊容后,而无法控制的灵魂上的战慄。
而在那灵魂的战慄中。
他终於明白过来了什么。 他知道。
在这世间。
只有一个存在,才能对应得上那星空尽头的伟大身影。
“神!”
內德在那极度的颤抖与惊慄中,却又情不自禁的狂喜的高呼。
他明白过来了那瞳孔之中倒映出来的身影是什么。
他也知晓了眼前的孩童的身份。
可没等他再说什么。
那璀璨的光辉已经吞没了他。
他的灵魂感到了刺痛。
与此同时。
一阵银铃般的轻语在他耳边响起,揭示了那即將降临在他身上的力量。
在那最为重要的知识缓缓进入到他的脑海后。
无尽的光辉。
缓缓的消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
內德惊醒了过来。
他坐了起来。
大口大口的喘气。
然后突然感觉到手中,似乎莫名其妙的有什么东西。
內德赶忙看向自己的手中。
一根如同石花一样的短小手杖。
正安然的躺在自己的手上。
当看到梦中的东西,真的就在自己的手上后。
他的心臟也在这一刻像是直接停住了。
“神的使者所给予的恩赐?”
內德依旧是不敢置信的。
如同石雕一样,他在那草地上失神的坐了许久。
他回忆著梦境里的一切。
直到一只腐灵崑虫从他眼前爬过。
內德才回过神来。
他最终没有按捺下心中的欲望。
迟疑的举起了那手杖。
然后,刺入了手掌。
那是梦里的腐灵之花,教给他使用这恩赐的办法。
在刺痛过后。
一滴鲜血,没入了那手杖之中。
在这一瞬间。
无数陌生感官涌入了內德的脑海——
地下那蚁穴轻微的震动。
三十步外正在產卵的巨蠊。
更为遥远的,那极为强烈的腐臭的酸蚀味。
他慌乱甩开手杖。
那些感知瞬间消失。
“这种感觉就好像我成了一只虫子一样。”
內德为那种仿佛化身为虫的感觉而惊奇,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的怪异感遍布全身。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鬼使神差的继续捡起了那手杖。
在不断的感受下。
他居然很快的熟悉了这力量。
就仿佛他天生擅长於此。
隨后。
他下意识用头抵著草地,用那身体中本不存在的奇怪的陌生器官,像是一只虫子那样,发出了信號。
草丛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只腐烂的蜈蚣们,慢慢的爬了过来匯聚在他的脚边。
內德看到这一幕,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激动之心。
他伸出了一个手指。
“去那边!”
他的手指朝著另一边的树林指去。
那几只蜈蚣就仿佛是他的士兵一般。
用它们那灵敏的脚齐齐的更改了方向,朝著他手指的方向,窜向了树林的深处。
即便它们已经完全脱离了內德的视线。
內德却依旧能够感觉得到。
那些昆虫们,正在根据自己的指令做些什么事情。
“虽然看不到,但是我能够感知到它们就在那里,就如同自己的手足一般。”
內德抚摸著自己那胸膛的砰砰直跳的心臟,呼吸有些急促。
由最初的不可置信到怀疑。
最后。
一种奇异的兴奋不断的涌上了他的心头。
就这样。
他如同一个拿到了喜爱的玩具一般的贪玩的孩子。
沉浸在了这新鲜的神奇事物之中。
他从中午一直实验到了晚上,为之乐此不彼。
他很快掌握並理解了什么:
操纵三只昆虫,远远不是他的极限。
越是体型小的昆虫。
自己就能越远的进行號令。
如果极限的话。
他恐怕能够做到,命令七到八只小虫子去一百米外的地方实施自己的命令。
这种操纵腐灵崑虫的强大能力。
正是神明的使者的力量恩赐。
內德激动得睡意全无。
他立刻穿上麻衣,一个箭步跨出了树丛。
他想要把这个惊人的好消息告诉给弟弟和父亲。
但没想到,那群腐烂的蜈蚣们也追在他屁股后面,嚇了他一大跳。
“別跟著我,快回去。”
最后,他重新用那手杖发號施令了一番,才勉强把蜈蚣腐灵们暂时驱散。
鬆了口气的他隨即立刻朝著山洞那边跑去。
可是,他奔跑的速度逐渐变缓。
然后变成了走路。
最后。
他在山洞前徘徊,脸上也显露出了一丝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