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飞被检察院带走“协助调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其引发的震盪波迅速席捲了整个汉东政坛。省委大院里，各种猜测、议论和不安的情绪在暗地里涌动。儘管表面上一切工作照旧，但许多人投向陈立言办公室方向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审视和隱忧。
陈立言承受著巨大的压力。对方这一招“围魏救赵”，直接攻击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意图再明显不过——打乱他的阵脚，削弱他的力量，甚至试图从他身边人打开缺口，找到攻击他本人的突破口。
京州市长的位置太过关键，刘飞负责的京州属於他改革的关键点，而且现在市委书记空置，他是市委和市政府的日常运转，协调各方，知晓大量核心信息，如果他这里出了问题，哪怕只是被长时间“掛起来”调查，对陈立言推进工作的影响都是致命的。
尹文武再次匆匆赶到陈立言办公室，脸色铁青：“省长，肖鈺刚这是有备而来！王娟那个案子，都过去四五年了，当时医院內部也有过爭议，但最后不了了之。现在突然翻出来，还直接扯上刘飞，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必须想办法，不能让刘飞在里面待太久，时间一长，各种谣言就会起来，对我们极为不利。
陈立言站在办公桌后，背对著尹文武，望著墙上那幅汉东省地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波澜，但眼神深处却凝聚著冷冽的寒光。
“他们动用司法手段，是想逼我们就范，或者让我们自乱阵脚。”陈立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刘飞同志经得起调查，这一点我坚信不疑。王娟那边，如果確实存在问题，法律自然会给她应有的惩处；但如果有人想借题发挥，罗织罪名，我们也绝不会答应！”
他走到尹文武面前，压低声音：“你立刻去做两件事。第一，以省政府办公厅的名义，正式向检察院发函，不是干预办案，而是依据规定，了解刘飞同志作为京州市长被要求协助调查的基本情况，表明组织上的关注。措辞要严谨，落在程序上。第二，想办法接触一下为王娟提供法律帮助的律师，了解案子的具体细节和检方掌握的所谓『证据』。我们要做到心中有数。”
尹文武点头领命：“我明白。但是省长，光是防守恐怕不够。肖鈺刚敢这么干，背后是高育良和赵安邦在撑腰。我们必须有所反击，否则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
陈立言眼中精光一闪：“反击当然要反击，但不能硬碰硬。他们打司法牌，我们也可以在这个框架內想办法。”他沉吟道，“肖鈺刚在检察院，就能一手遮天吗？检察院內部，难道就铁板一块？还有，司法系统，也不止他检察院一家！”
尹文武若有所悟：“您的意思是？”
“我记得，省高检的常务副检察长林建国同志，是最高检交流下来的干部，作风正派，业务能力很强，而且和肖鈺刚似乎在工作理念上並不完全一致。”陈立言看似隨意地点了一句。
尹文武立刻领会：“林检確实是个坚持原则的人。我找个合適的机会，以匯报其他工作的名义，去拜访一下李检，顺便反映一下近期关於个別司法案件可能影响经济发展大局的『担忧』。”
“注意方式方法。”陈立言叮嘱道，“另外，京州市政府这一块工作，不能停摆。你暂时多辛苦一下，亲自盯一盯，尤其是信访渠道，要確保畅通。有时候，最不起眼的地方，反而能发现关键的东西。” 就在陈立言这边积极部署应对，试图在司法框架內寻找突破口的同时，赵安邦的阵营也在密切关注著事態发展，並因初步得手而稍显得意。
在高育良的办公室，赵安邦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肖鈺刚这一手漂亮！刘飞被带走，陈立言就像被砍掉了一条胳膊。我看他现在还有多少精力去推他那些改革方案！”
高育良则显得更为谨慎，他轻轻摩挲著茶杯盖：“安邦，不要高兴得太早。陈立言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肯定在想办法。刘飞这件事，关键要看检察院那边能拿到多少实质性的东西。王娟的案子，毕竟分量不够，最多只能暂时困住刘飞，动摇不了根本。”
吴长林接口道：“育良书记说得对。我们必须利用好这个时间窗口。组织部这边，关於几个厅局和地市班子调整的初步方案已经差不多了，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上会研究。少了刘飞这个协调环节，陈立言对人事安排的影响力会打折扣。”
“嗯。”高育良点点头，“人事调整要稳步推进。另外，安邦，政府那边，对陈立言主导的几个改革方案，特別是那个开发区整合和国企混改，相关的厅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提出的问题和困难要具体化、实质化，让他推进不下去。要让他陷入內外交困的境地。”
赵安邦会意：“明白。我已经让发改、財政、国资几个部门组织了专家论证会，从不同角度分析风险，结论都很明確，需要『慎重』、『缓行』。”
他们意图通过司法、人事、政务多条战线同时施压，彻底扼杀陈立言的改革势头，让其陷入被动挨打的泥沼。
然而，他们低估了陈立言的韧性和反击的决心，也更不知道，陈立言早已不是仅仅在汉东省內与他们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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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飞被带走调查的第三天晚上，陈立言拨通了一个加密的保密电话，通话对象是他在中枢的一位老领导，也是坚定的改革派代表。他没有直接诉苦，更没有要求干预具体案件，而是以匯报工作的形式，客观反映了汉东省在深化改革进程中遇到的阻力，特別是提到了“个別势力利用掌握的权力资源，包括司法手段，对坚持改革的干部进行不当干扰和打压，严重影响了中央决策部署在汉东的落地生根”，並附上了一份精心准备的、反映汉东某些领域存在问题线索的內部参考材料。
这份材料和这次通话，如同一声警钟，敲响在更高的层面。虽然不会立即產生效果，但却是在为最终解决问题，悄悄地埋下伏笔，暗渡陈仓。
汉东的博弈，已然超出了省界的范围。陈立言在稳住阵脚的同时，正在將希望的触角，伸向更广阔的空间。而赵安邦集团看似凌厉的攻势，其背后隱藏的危机，也正在悄然累积。风暴，还在继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