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我?什么本我?”孙悟空敏锐地捕捉到哪吒话语中的关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神色逐渐变得古怪,他盯著哪吒压低声音:
“你別告诉俺老孙,你”
杨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穹上那捲缓缓展开的百世书,沉声道:“暂且再看看。
与此同时,百世书內的光影流转,岁月悄然飞逝。
画面中的苏为,已从垂髫稚子长成了一位清俊少年,青衫磊落,眉宇间自带一股不羈的灵气。
这些年在道观清修,他倒是过得逍遥自在,可苦了他那位恪守成规的师父玄尘。
譬如绘製安神符,玄尘始终坚持需对神灵怀有至高无上的敬畏之心,笔触方能蕴含神力。
苏为却反驳道:“安神符,首要在於『安神』二字。”
“若画符时心中只存敬畏,將你满天神佛之力看做不可沾惹的存在,自身心境如何能得安寧?”
“心存卑怯,又如何能真正理解修行之人的力量?一辈子只敢去祈求神仙赐下福源,那一辈子也成不了神仙。”
诸如此类离经叛道的见解,苏为信手拈来。
每一次辩论,都让玄尘觉得头疼不已,却又隱隱感觉仿佛触及了某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关窍。
许多他奉行多年的道理,经这弟子一解读,似乎就变了味道。
他內心深处仍固执地认为自己所坚持的道没错,但苏为的话语,就像投入古井深潭的石子,不断漾开思维的涟漪。
然而,所有的质疑与固守,都在这一日被彻底顛覆!
玄尘正在大殿內悉心擦拭神像,心中还在回味昨日与苏为关於修行是否必然伴隨苦厄的爭论,嘴上虽斥责弟子歪理邪说,心下却不免反覆思量。
骤然间,他心弦猛震,一股前所未有的纯净磅礴灵机自后山冲天而起!
玄尘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仪態,手中拂尘一摆,身形如电,疾奔向后山!
赶来后的玄尘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只见平日里苏为打坐的那方山崖,此刻已成为天地灵气的旋涡中心!
浩瀚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盘坐於崖顶的那道少年身影。
天空中,朗朗乾坤被氤氳的紫色霞光笼罩,祥瑞之气瀰漫。
道观四周的花草树木,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经歷著生长、绽放、结果、凋零、再生的循环,周而復始。
更远处,山林间的飞禽走兽皆寂静无声,不约而同地朝向山崖方向,或俯首,或侧耳,姿態虔诚。
“这是气贯华盖,灵机自涌?这混小子莫不是真要一步登仙了?”
山崖之上,苏为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清澈的灵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正是天仙初成的徵兆!
与此同时,他身前虚空微漾,一道由纯净仙灵之气构筑的桥樑凭空显现。
桥身符文流转,散发著一股威严与接引之力,另一端没入云深不知处。
玄尘踉蹌著上前几步,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
“仙桥!接引仙桥!你,你竟真的证道天仙,得蒙天庭接引!快,快踏上仙桥,便可录入仙籙,成就正果,位列仙班!”
在极度的激动之余,玄尘道长的內心深处,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迷茫与衝击。
他一直坚信自己的修行之路是正確的,即便苏为的歪理多次让他心生摇曳,他也始终固守著自己数十年来的认知。
然而此刻,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这由那套歪理引动的登仙异象,將他固有的信念衝击得摇摇欲坠
这小子,竟然真的成了?!
然而,面对这座足以让世间无数修士疯狂、梦寐以求的登天阶梯,苏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隨即
他竟然摇了摇头,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录入仙籙?”他撇撇嘴,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听起来就跟凡间上了户籍,套上枷锁似的。”
“去了怕是连进出南天门都不能隨心所欲,还得整日听候差遣,不是巡山就是守门,做个碌碌无为的天兵天將,有何趣味可言?”
话音刚落,不等玄尘从这惊世骇俗的言论中回过神来,苏为已然並指如笔,在空中看似隨意地勾勒了几下。
诡异的是,就是这么几下轻描淡写的动作,一股玄而又玄的独特力量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瞬间將他周身笼罩。
紧跟著苏为整个人在世间的存在感开始急速降低,气息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的山水草木融为一体。
最后朝著目瞪口呆的玄尘洒脱一笑,身形一晃,便如閒庭信步般飘然远去,消失在苍翠山林之中。
那接引仙桥本是精准地循著他突破时散发的仙道气息而来,
此刻目標气息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仙桥顿时如同失去了灯塔的航船。
桥身光华急速內敛,形体迅速变得透明、虚幻,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周围的种种天地异象,也隨之缓缓平復,风息云止,草木恢復常態,一切重归寧静,恍如一梦。 “这!这是?!”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火德星君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猛地扭过头,目光如炬般死死盯住钟律,语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这傢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转世轮迴!这里面有天大的问题!”
“啊?这不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情吗?”一旁,柳木獐听到他这后知后觉的惊呼,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下面秦广王方才亲自验证,生死簿上根本查无此人,连他那些轮迴过的身份都一片空白,
已然说明这钟律的轮迴是依靠百世书,完全绕开了地府六道轮迴的体系。
现在火德星君才反应过来,这反应能力未免也太差劲了吧。
“呵呵,看来钟小友此番確实需要好好解释一番了。”太白金星抚须而笑,目光落在钟律身上,看似温和,实则锐利。
钟律却依旧气定神閒,仿佛局外人一般,目光专注地停留在百世书的画面上,对周遭的质疑置若罔闻。
“你懂什么!”火德星君没好气地懟了柳木獐一句,
隨即面色无比严肃,指著画面中苏为的身影,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傢伙的轮迴在我们眼前毫无遮掩地展示!我问你们,可曾看到他有学过什么不传之秘、无上仙法吗?”
“可曾看到他那凡人师父,传授过他任何关於遮蔽天机、蒙蔽因果的秘术吗?”
“你们觉得,一个仅仅靠著最普通、最基础的引气法诀修行了区区十年的凡人,有可能在证道天仙、引动接引仙桥的同一时间,就如此举重若轻地遮蔽自身天机吗?!”
面对火德星君连珠炮似的詰问,柳木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
哑然半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仔细一想
確实,这太不合常理了!
“就算是生而知之,也绝无可能从一本大路货色的引气诀里,凭空悟出这等逆乱因果、蒙蔽天机的神通吧!”
火德星君猛地转向钟律,眼中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已然无法掩饰,
他伸手指著钟律,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推论:
“你这傢伙每一次轮迴,都是带著全部记忆的!”
“你这一世就是利用这些轮迴的记忆直接提升境界,匯聚神通!”
“对了对了,肯定是这样,天仙境界不比大罗,所需要的法力虽然很多,但你在这山间修行十余载,若是再加上聚集灵气的阵法协助,时间也差不多!”
此言一出,宛如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位仙佛的心头!
剎那间,天地仿佛为之寂静。
火德星君那石破天惊的推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漫天仙佛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带著全部记忆轮迴?!”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最疯狂的野草,在每一位仙神的心头疯狂滋长!
隨之出现的便是无数细思极恐的推论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眼前这看似年轻的妖王,其灵魂深处,可能沉睡著百世轮迴积累的智慧、经验与对道的感悟!
一世修行,积累有限,
十世修行,或可称深厚。
但百世!那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每一世不同的身份,从龙族太子到山野小妖,从书香门第到道门修士,更歷经无数次修行路上的探索与挣扎!
这其中对人情冷暖的洞察,对天道运转的体悟,对法则本质的窥探,恐怕早已达到了一个他们无法想像的境地!
对比之下,即便是高坐凌霄的玉皇大帝,也曾歷经亿万万劫,方证至尊之位。
但那是三尸分身入世应劫,且通常只有在一世终结、回归本体之时,记忆与感悟才会彻底融合。
更重要的是,並非每一世劫难都会专注於修行大道,也有穷苦人家潦倒一生!
而钟律,他似乎是本体带著完整的记忆,主动投入每一次轮迴,並且每一世,都似乎在向著某种目標前行,都在积累!
“是了,三昧真火虽说大家都知道,但若是没有深厚底蕴与独特法门,岂能隨意驱使,甚至钟律方才將三昧真火与那混沌真火融合?”
“对对对,混沌真火!若没有无数次轮迴中阴阳法则的感悟,如何能做到?!”
“你们不该想想,他的混沌真火从哪来的吗?”
“还有他这一世,明明籍籍无名,却突然横空出世,拥有大罗金仙之力,精准拦截西行这一切的不可思议,若是以百世积累,一朝爆发来解释,便都说得通了!”
无数念头在眾仙心中电闪而过,越是深思,便越是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慄。
他们看向钟律的眼神,彻底变了!
佛门阵营中,观音菩萨脸上的震惊之色尤为明显!
但隨即,那震惊便化为了更加深沉浓烈的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火热的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