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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帮你体面(1 / 1)

成都,长街笔直延展,青石路面在初春日光下透著微微寒意。街两旁酒楼、药铺、绸缎行林立,红漆匾额在微风中微微摇晃。此刻,一匹枣红马正急速奔过长街,马蹄重重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噠噠”声。

马背上,潘峻身披深青官袍,神情焦急,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那越来越近的朱漆宫门。他的袖袍被疾风掀得猎猎作响,心中却像压著巨石般沉重:“王上突然派內侍传来口諭,催我即刻进宫这会是为了什么?近日没什么事呀”

潘峻奔至蜀王宫前,马蹄尚未停稳便翻身而下,疾步跨过高高的朱漆宫门,沿著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快步走向正殿。宫中內侍早已候在殿口,引他一路直入。

殿內广阔,縹緲龙涎香在檐下迴旋。王建端坐在玉座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眼神冷冽如刀。一旁李顺身著黑色官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著潘峻。

潘峻心头一紧,忙快步上前,在殿中立定,深深躬身,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臣潘峻,参见王上。”

他额上冷汗微渗,却不敢抬头。

五代时期的礼制沿袭晚唐,臣子覲见君主时多行深揖或躬身礼,而非必行三跪九叩等繁复跪拜,尤其是藩镇与地方节度使辖下政权,礼仪相对简略,更侧重实际权力而非繁文縟节。

王建目光阴冷,衣袖微动,声如闷雷:“潘卿可知,有人胆大包天吗?”

潘峻浑身一震,头皮发麻,刚要开口,李顺便上前一步,声音森冷:“王上,臣之前出具枢密牒调查盐引之案,已查得凤州主管盐务之人周承晏暗中偽造盐引,串通商人吴广德提盐贩盐,除了吴广德在逃,禁军都虞侯贺贤已擒得周承晏並商队相关人员,並抄出假盐引、私印、油墨,纸张等证物。”

潘峻惊呼:“出具枢密牒应该有我签署,为何我从没见过?”

王建怒声呵斥:“凤州盐务是你提出来的,周承晏也是你推荐的,生出如此丑事!真当本王这里是街市吗?一群宵小为所欲为,所以李卿拿著枢密牒直接找到了朕,你可知罪?”

潘峻冷汗顺著鬢角滑落,赶紧匍匐在地:“臣昏聵,识人不明。”

李顺继续说道:“稟王上,贺贤在查案时已核实:周承晏贩盐所得,从未有一分银两入凤州兵备司银库,大半皆被周承晏挥霍於吃喝嫖赌,平日一顿酒席便要花费纹银百两,奢靡至极,凤州最大酒楼听雨楼掌柜的证言在此。”

他语气微顿,扫了潘峻一眼,继续冷声道:“而周承晏仗著其父周行远为凤州耆老、士林元勛,数次逼迫镇防使李大人调银补亏。李大人为顾全凤州兵备,四处挪借、穷尽心力,才勉强填补窟窿,此事已获凤州兵备司钱粮厅诸吏员的口供。”

“加上已经从周承晏房中搜得的证物,人证物证俱全,无可抵赖!”

潘峻头埋得更深了,一句话不敢说。

王建沉默片刻,隨即抬眸冷声开口:“这李肃倒是个勤勉的,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倒也不错,且看他后面能做出什么来。”

“今年凤州盐引减半,只给五十万斤,李顺,你亲自督察帐目,让他们每月將帐册呈到枢密院。涉案人员,斩了就是,周承晏的人头送回凤州,掛在城门,以儆效尤。周家和吴家都抄了。”

李顺连忙躬身应是。

最后,王建目光落到潘峻身上,带著寒意:“潘卿,你回去好好反省吧。”

“遵旨。”潘峻牙关紧咬,低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最近李肃进出城都刻意避开北城门,寧可绕远道从西门或东门出去,北门的味道实在难闻。

此时的周府,已是一片狼藉。厅院里落叶与破碎的灯笼隨风滚动,青砖地面上散落著打翻的酒罈、碎裂的漆盘,僕人们早已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厨子还在空荡的灶房里烤著冷硬的锅饼,屋里透著一股柴灰味。

书房內,周老大人独自坐在案后,长衫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双目无神地盯著前方。几日之间,他从五十多岁的精干老者瞬间衰老成耄耋之人,头髮全白,脸上褶皱纵横,目光里没有一点光亮,只剩死寂。

周老大人的思绪慢慢飘回多年之前。那时他在朝中任职,出入紫宸殿时百官皆恭,朝会上直陈利弊、受皇帝信重,意气风发、衣冠楚楚,几乎一度以为自己能左右天下风云。

退朝后步入长安大街,沿路士子、百姓无不躬身作揖,世家贵女们隔著珠帘偷看他风采;逢到节庆,诸侯和外邦使节都要来府上拜謁,夜里灯火通明,宴席中声色鼎沸。

而当他致仕返乡回到凤州,仍受地方士林与郡中父老敬仰,朝中旧友来信常以“德高望重”称呼他。每逢乡试放榜,他亲临文庙为举子点灯,文人学子们更是以能在他门前上拜为莫大荣耀。

可眼下,这座曾车马盈门的府邸空荡死寂如坟冢。

李肃带著裴洵,溜达到周府,马韁交给丁震,丁震向书房方向一努嘴,二人就趋步入內。裴洵守在书房门口,李肃也不敲门,直接推开房门,就在周行远对面坐了下来。

周老大人抬头看见他坐下,脸上浮现一丝疲惫而苦涩的笑意,长长嘆了口气:“唉想不到我周行远自詡一世精明,竟落得今日这般田地。生了个逆子啊,逆子!”

李肃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却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声音轻缓却透出不容置疑的锋芒:“你以为,真是周承晏行事不密吗?”

周行远脸上的灰败顿时消退,目光陡然锐利,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般猛地坐直,呼吸急促:“此话此话何意?”

李肃语气不疾不徐:“周承晏掌管凤州盐引,手里的银钱越来越多,这日子是越过越奢靡,你心里明白得很。

周行远原本坐得笔直,努力维持著老成持重的姿態,可听到这里,他的肩膀微微一抖,脸色也隨之暗淡一分。

李肃目光凌厉,缓缓逼近:“林备骗案之后,你怕他惹出乱子,断了他手里管钱的权力,可一个养惯了的阔少,一旦没了银子,他能忍吗?”

周行远的呼吸明显急促,脸上的肌肉像被绷紧的弦微微抽动,他抓著扶手的指节发白。

李肃话锋一转,眼神像刀锋掠过他的脸:“所以,我顺水推舟给了他一个机会。魏千曼以前可是在成都造纸做墨匠人出身,他只需看一眼纸张,就知道该用什么纸,他闻一闻盐引,就知道该找什么墨来搭配。”

周行远嘴唇抖得愈发厉害,呼吸像风箱一样沉重,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从髮际滑落到眼角。

李肃靠在椅背上,话音不含一丝感情:“印章?更容易,魏千曼自个就给你刻的一模一样,我在玉环苑和他吃饭时请他帮忙做这件事,知道是对付你,他立刻答应下来,还告诉我之前你数次威逼他,见他不从,又在凤州处处使绊。然后我叫人假扮客人,在听雨楼兜售给周承晏,可我故意在假盐引上留下小破绽,周承晏和吴广德都没有看出来。你真以为贺贤在周承晏房中搜出的东西是他的?那是我让人偷偷放进去的。你在我的兵备司和后宅都放了人,投桃报李,那我也在你府上插点人。”

周行远的眼睛死死瞪著我,眼白布满血丝,喉头滚动,发出沙哑又颤抖的声音:“是你全是你设的局?”

李肃露出邪魅的笑容:“吴广德事发、周承晏梟首,全在我安排之中。”

周行远身体猛地一晃,像被人抽走了脊骨般瘫倒在椅中,双手哆嗦著捂住脸,目光空洞、失焦,呼吸急促而短浅,眼中那股桀驁已经崩溃,只剩下无助的惊恐和绝望。

李肃起身,俯视著那张满是冷汗、满是惊惧的老脸,声音低沉而森冷,一字一字击在他心头:“周大人,你年轻时也曾是名动一方的青年才俊,意气风发,敢在殿上直言国是,也曾心怀百姓,为国为民,可你自己回头看看,如今你变成了什么东西?”

李肃声音骤然拔高,带著彻骨的锋芒:“你坐在凤州高堂,口口声声士林德望,可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把持权势,操纵人心,把周围所有人当成你生意的棋子。你这一生的所有谋划,所作所为,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钱!”

周行远浑身战慄,想开口,却被李肃逼人的气势死死压住。 “你可曾想过你那些諂媚佞笑、你那些密谋盘算,配得上你自詡的士林身份吗?”李肃冷笑,声如寒锋:“你表面上假装清名远播,背地里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没做?盐铁、私马、兵器、官粮,你通通插手,你与樊彪、杨威那种地痞贪官有什么两样?”

李肃一步步逼近他,声音低沉如地底雷鸣:“不,你比他们更不堪。你是穿著读书人外皮的蛆虫,是披著德行之名的吸血鬼,你从百姓的血肉里攫取银子,用君子之名行豺狼之事,你的存在,就是国家的蠹虫、社会的毒瘤!”

李肃眼中寒光凌厉,字字如刀:“周行远,你这种人,你的一切荣光、地位、名声,都不过是阴沟里飘浮的脓沫!”

周行远嘴唇哆嗦,眼神涣散,身体已彻底瘫软在椅中,连哭喊的力气都失去,浑身像被抽乾了生机,脸色死灰。

李肃轻轻理了理衣袖,声音冰冷到没有一丝情感:“裴洵,进来。”

门外脚步声传来,裴洵应声而入,他的靴底在青石地上踩出清脆迴响,目光锐利,刀柄在腰间微微晃动。

李肃盯著面色惨白的周行远,淡淡开口,声音轻柔:“他这种人,不肯自己体面,你来帮帮他。”

接著来到前院,对丁震说:“你待会把昨天写好的周老爷遗书贴到门外,然后收拾收拾去蓝衣街,晚上我去找你们。”

丁震点点头,把马韁递给李肃。

李肃策马奔过青石长街,兵备司朱漆大门在远处渐渐逼近,气势如山。

院门大开,巡检厅兵卒持刀肃立在前院两侧。青砖地面上,十几人正被反绑著跪成两排,衣衫凌乱、面色苍白,额头低垂紧贴地面,不时有人浑身发抖。

李肃指了指其中一人:“这个车夫,不用审了,今天就送去龙池岭。”

“咦,杨二,你怎么也在?”李肃突然看到地上两个身影。

“啊,老爷,我看高久一早就跪著,我就跟过来跪咯。”杨二答道。

“滚蛋,去后面餵马。”杨二赶紧起身,一溜烟跑走了。

高久依然跪著,头贴地,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李肃一步步走近高久,高久满脸冷汗,始终不敢抬头往上看。

李肃俯视著他,声音不大,却带著森冷的笑意:“高久,你知道吗?我早就知道你是周行远的人。你虽然是黄老爷安排给我用的人,可你是不是在黄府的时候就被收买了?”

高久不敢出声。

“杨二虽然贪財好占小便宜,可他脑子没你灵光;可你呢,你非要沾上赌桌,每个月还能换双新鞋,真的以为自己是高进咩?”

“拖去门外,当眾砍了。”李肃对兵丁吩咐到。

高久屎尿俱下,一边哀嚎一边被兵丁硬拖出去。

片刻,一颗人头丟在跪著的眾人面前。

一个身著暗红袍子,面白无须的人嚇得赶紧膝行两步,来到我跟前:“官人恕罪!小的有事要告发,只求宽恕!”

哎呀,你个绸缎庄的梅老板叫我官人,太噁心了。

“把他带进中堂。”

梅老板一进中堂,立马声音带著颤抖与哭腔:“老爷饶命!小的有话要告发,钱粮厅的许旻、白枚,也是周行远收买的內应,他们暗地里通风报讯,老爷千万別杀我!”

他脸色煞白,急促喘息著继续道:“周府虽然被抄了家,屋里的银钱、古董、字画都运去了成都枢密院,但那不过是小头,周老爷真正的积蓄,根本没人碰到。”

他抬起头,眼中带著几乎绝望的慌乱,声音发乾:“这些年,他用种种手段攒下的钱財,都铸成了银冬瓜和金南瓜,便於搬运和暗藏,那些大银块和大金锭每枚少说也能值上万贯!全都存在我绸缎庄的库房暗室里,我带老爷亲自去取!”

他声音猛地低下去:“小的原是周府大管家,外面跪著的那些人虽是这些年周行远网罗的爪牙,替他张罗各种明面暗面的生意,可周老爷真正放心的只有我,因为我是从周府出来的,绸缎庄是周老爷用银子替我起的幌子,真正用处是看管他的暗库。周老爷之所以信任我,是是因为我是个阉人,他知道我这辈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啊,你个死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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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检厅的官兵衝去钱粮厅抓人,然后李肃把魏厉叫过来,对他耳语一番,接著他和一什兵卒押著梅掌柜走了。

裴洵办完事回来了,对李肃点点头,李肃吩咐他,除了钱粮厅那两个公开斩首抄家外,明天把梅仁信和外面跪的一群掌柜的都送去龙池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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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这些,李肃去裴湄那换了纱布,在医肆吃了晚饭,又出门了。

东坊,蓝衣街。

找到街口的一处浆洗店,李肃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顿了顿,又敲了三下。门开了,左右看了看,然后闪进去。

换了深灰布葛衣的吴掌柜正坐在屋里等我。

李肃低头看著面前的吴广德,他被看的浑身瑟瑟发抖,眼神里闪烁著惶恐与渴望的光。李肃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吴广德,你的家已经被抄了,不过你的妻儿我都在照应,每日有人送饭食,安然无恙。”

“周家倒了,可枢密院依旧在通缉你。凤州这地方,你是待不了了,但我可以保你和你全家的性命。”

“明天一早,你和你的家人一起上我安排的马车,去甘州。他叫丁震,会护送你们一起过去。”李肃指了指旁边站立的那位。

吴广德的喉咙滚动著,呼吸急促,李肃继续说道:“到了甘州,你开个贸易行,我会给你本钱,做东西两路货物流通买卖;但记住,甘州、凉州的所有情况,你要儘量打探清楚,上到军队编制、粮草武备,下到人口户籍、城池道路,能查的就查,有消息要第一时间送回来。”

李肃目光凌厉,声音冰冷:“一切听丁震吩咐。为了掩人耳目,你的名字也要换掉,从今往后,你叫『吴广』,明白了吗?”

吴广噗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下,眼中泪光闪动,拼命磕头:“明白!小人明白!”这货怎么这么喜欢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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