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姜二人好像没看到。
不过姜辛夏也表示无奈,“我做男子的时候多,所以也不太知道夫人、小娘子们喜欢什么样的样式。”
“你可真够实诚的。”
“那是自然。”
姜辛夏跟祁少阳相处松驰自然,无需刻意讨好,也无需故作矜持。
“我要回去了,祁世子,你慢慢挑。”
祁少阳笑着说,“等一下。”转头与杨秉章道,“承允,过年有空到府里玩,今天我就先走一步了。”
姜辛夏也告辞道,“大人,卑职就不打扰你了。”
杨秉章眯起眼,冷冷的看着他们一个两个,祁少阳什么时候跟姜辛夏这么熟了,他就这么看着二人目光阴沉,一脸心情不爽的样子。
祁少阳像是没看到他这鬼样子,微笑带着姜辛夏离开。
郭蓉也行一礼,带着丫头离开。
祁少阳与姜辛夏二人并肩下楼,出了千芳阁,阳光透过屋脊洒下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在工部怎么样?”
“还好。”
这话回的,祁少阳发笑,也是,在旅途中遇见时就知道他不是个普通少年,现在看来,她更不是个普通小娘子。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我。”
“多谢世子。”
“难得遇到,我请你们吃午饭。”
姜辛夏拒绝了,“我跟朋友已经有安排,就不麻烦世子爷了。”
祁少阳失笑,“你不麻烦我,我倒想麻烦你呢。”
姜辛夏不解地望向他,“什么事?”
“看你做的寺庙古塔模型很有趣,我最近也在学做,总有不得力之处,能不能……”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恳求,“请你指点一二?比如这塔基的稳固性,还有飞檐的角度,我总是把握不好,做出来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一时之间,姜辛夏都不知怎么回。
“如果方便,我去你那边,可以吗?”
与祁少阳认识也有三年多了,遇到了就聊几句,平时也没有刻意维系过关系,不算麻烦之人吧!
姜辛夏点点头,“好,世子爷那天有空告诉我一下就可以,我最近都有空。”
“好,那就后天。”
二楼临窗处,杨秉章看向楼下,门口等马车处,二人站在一道,祁少阳一直笑意盈盈的看着姜辛夏,神情专注而宁静。
姜辛夏对他似乎也不错,两人之间,没有身份,没有繁杂的礼节,似乎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自在。
杨秉章眸光幽暗,低声道,“姓祁的最近怎么样?”
“回公子,没动静,原本说去漠北的,也不去了,与中山郡王家的亲事彻底黄了,祁国公府一直在帮他物色世子妃人选,但他一直不表态,搞得祁公国很恼火,甚至一度想换了他的世子之位。”
京城里流行晚婚晚育?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成亲,前有崔衡二十又三,现有祁少阳二十又四,这两人真不亏狐朋狗友。
“看看他们在楼下说什么?”
“是,公子。”
杨秉章也没心情帮公主表妹选首饰了,指了几样好的,让掌柜打包送到杨国公府。
祁少阳离开后,郭蓉抱住姜辛夏胳脯,一双眼里都是八卦之火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眼神?”
郭蓉贼贼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压低声音凑到姜辛夏耳边:“住崔少监的房子,在街上遇着祁世子,姜姑娘,你不得了啊!”
“喂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姜辛夏一把推开挨着她的脑袋:“房子是付房租的,这里是大街,难道我还权让谁来谁不来?”
“嘿嘿……”郭蓉就是笑的贼兮兮的。
姜辛夏无奈的翻个白眼:“你要再这么八卦,我可不陪你逛街了。”
“好好,我不八卦了。”
郭蓉笑兮兮的跟她一道逛街去。
二人一直逛到傍晚才回来。
吃过晚饭,郭蓉准备玩扑克牌的,小厮阿福过来,“辛娘子,给于家、工部同僚和上司的年礼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要送了,烦请你先看一下。”
“这些都是春桃和你弄的,是吧?”
小厮点头。
姜辛夏算明白了,崔衡给的三个仆从,都是管事级别的,让她既省心又不安心。
她何德何能啊!
“我看看给崔少监的年礼?”
春桃与阿福一愣,相互看了眼,没作声。
“没有?”
二人笑了一下。
姜辛夏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下午购物她早就买好了,从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方砚台,表面光滑细腻,墨色沉静,温润的很,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说道:“除了跟其它基本礼一样外,把这个加上。”
春桃与阿福几不可见的相视一眼,会心的笑了,说明姜姑娘对他们主子是上心的。
春桃马上收好砚台,跟四样基本礼放在一道:“好。”
姜辛夏拿过节礼清单看了眼,从工部尚书到与她共过事的同僚,但凡跟她接触过的,有打过交道的,关系不错的都送了礼。
“那就麻烦阿福哥了。”
“辛姑娘客气。”
第二日,姜辛夏与郭蓉二人睡到自然醒,洗洗漱漱吃好早饭,向往常一样坐在壁炉前烤火聊天。
于吉照来了。
“阿爷,你怎么来了?”
他身后跟着于长柱。
于吉照无奈的笑笑,“还不是为了子孙嘛。”
一听这话,姜辛夏瞬间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就朝他身后的于长柱看过去,只见他低着头,一张脸涨得通红。
害羞的。
姜辛夏把他们请坐到火炉旁,让一个老头子跟一个小娘子给自家孙子保媒,于吉照还真不好意,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讲道,“阿夏啊,这两年你一直住在这条巷子里,巷子后那家小娘子忙了你不少忙吧?”
梅朵确实帮了她良多,是个不错的姑娘,但她是个有卖身契的丫头,楼姑婆愿意让她赎身吗?
姜辛夏一直担心的是这个。
“那你帮我问问楼家姑婆,如果愿意,是我们于家的福气,如果不愿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就让阿柱死了这条心。”
姜辛夏同意了。
于是准备了些礼物,姜辛夏把于吉照带到楼姑婆哪边,借着过年走动的机会,探了探楼姑婆的口气。
楼姑婆倒是没急着回答,说要问问梅朵。
梅朵开始还不知道于阿爷过来干嘛,听着听着听出味了,最后红着小脸不好意思的出了屋子,站到回廊里。
于长柱站在回廊里,看到梅朵,也是一脸通红,结果一个站在回廊这头,一个站在回廊那头,中间隔着一段回廊,腊月阳光透过廊檐洒在两人身上,映得他们脸颊更红了,像添了几分青涩的甜意。
如果能成,姜辛夏觉得不错,就要看楼姑婆了,如果她习惯了梅朵伺候,舍不得放手,那就没办法了。
该说的都说了,只能等结果了。
于家人离开后,楼姑婆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好一会儿才道,“梅朵——”
梅朵红着脸从外面进来,“姑婆。”
“给我那侄子带个口信,让他来见我。”
“好。”
梅朵听懂了,这是要跟侄子商量放不放自己走。
她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既有一丝要脱离丫头命运的窃喜,又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忐忑。
如果可以,谁又愿意做一个丫头呢?
梅朵从小被卖,都不知被卖过多少回了,她年纪虽小,可是人间险恶不知看了多少,那些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贪婪眼神,那些虚伪客套背后暗藏的算计,都像刻在她心里的伤疤,让她早早的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两年因着姜辛夏,也算与于家人打过交道,他们都是善良肯干的普通人,能嫁给这样的人家,余生可能没有大富大贵,没有锦衣玉食,但一定平静安稳,不会有那些勾心斗角的烦恼,不会有被人随意买卖的恐惧。
如果能嫁到于家,她是愿意的。
就不知楼家姑侄愿不愿放她了。
下午,于吉照带着孙子先回去了。
他前脚刚走,崔衡的管事来了。
竟是丁一,他可是崔衡身边最得力的管事,一般都是不离左右的。
“丁大哥,你怎么来了?”
丁一笑道,“马上要过年了,公子得了些别人给的布料,给你做了些新年的衣裳,你有空试一下,要是有不合适的,我再让绣娘改。”
“大人也太客气了,我的衣服够穿了,让不麻烦大人了。”
丁一心道,这哪是他能决定的,笑而不语。
无功不受禄,姜辛夏不愿收,丁一和春桃非要她试试看。
几人推来推去。
郭蓉看不过去,“阿夏,人家崔少监都按你身量做好了,实在不行,付银子或是给他画些图纸呗。”
是啊,都做好送过来了,姜辛夏便跟春桃进房间试衣裳。
结果,丁一不停的让人送衣裳到房间,左一套,右一套,春夏秋冬,男装女装都有,从轻盈飘逸的夏装到厚实温暖的冬装,从合身的男装到漂亮的女装,应有尽有,看得姜辛夏眼花缭乱。
“春桃,你们家大人这是养娃呢?要不就是准备开店了?”
真是惊到她了。
春桃笑笑,“辛姑娘,你一年到头不是在工地上,就是在工部里,没功夫打理这些,大人看不过,就给你都各做了两身。”
两身?
合计起来都快有二十套了,这是把成衣坊搬过来吧。她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衣服,突然有种无力感,咋办?
郭蓉故意酸溜溜道,“我倒是想让人送呢,可惜没人送啊!”
她想起了那个去岭南的程云书,这家伙什么时候回京城啊!
郭蓉突然想回自己住的地方了,“阿夏,等年后,我再来给你拜年!”
姜辛夏又吓一跳,好好的干嘛说这个,“你不是说跟我一道过年的吗?”
郭蓉摆摆手,有些别扭道:“还是不能让管家一个人忙,我也得回去搭把手。”
主要是郭蓉想起来,明天有什么祁世子要过来,现在又有什么崔少监送衣裳,她感觉在这里不方便,而且看到这些人,她更想程云书了,算了,还是回家一个人静静的想吧。
姜辛夏没能留住郭蓉,收拾了礼物让她带回去,“等有空,我带阿弟去你家。”
“好。”
郭家在京城有铺子,有自己的别院,就是郭家长辈不在,郭蓉冷清而已。
她摆摆手,坐上马车回去了。
姜辛夏也静下来了,看到崔衡送的一堆衣裳,发愁的不知怎么办。
哪知春桃又捧出两个匣子过来。
“这是什么?”
郭姑娘在,春桃没好意拿出来,现在她不在,才从前院捧过来,“是公子给你配的相应的首饰。”
什么?连首饰都有?
“我不能要。”姜辛夏直接推拒。
春桃笑道:“那你等公子过来时,亲手还给他吧。”
第二日一早醒来,感觉比平时冷了很多。
“不会下雪了吧?”
小丫头小喜推门进来,把炕头的锅盖打开,打水给姜辛夏洗漱。
她回道,“是的,好厚的雪。”
她就说嘛,好冷。
洗漱好,推开门一看,真是好大的一场雪,还没完全停,雪花零零星星的还飘着,一股清冷的空气夹杂着雪的微甜扑面而来,远处的屋顶、树木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近处的院落里,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整个世界都被这纯净的白色包裹着,静谧而祥和。
姜辛夏手拢到嘴边哈了气,真的好冷,心道,这么大雪,祁国公世子今天应当不会来了吧?
最近这几天陪郭蓉玩耍,她都没有好好做木工了,心道,先做会儿模型,等阿弟起床跟他一道堆雪人、打雪仗,可不能辜负了这么美的一场大雪。
吃过早饭,姜辛夏便钻进了小工房做模型,快到中午时,小丫头小珍进来,“姑娘——”
姜辛夏还以为姜来东起床了,准备放下工具跟他到庭院里堆雪人,头一抬,看到祁少阳站在门口。
“祁世子?”
这么大雪都来?
祁少阳一脸笑意:“是不是没想到?”
姜辛夏实诚的点点头,起身把人迎进来。
刚走到门口,看到祁少阳身后又来了一人,“大人?”
祁少阳转头,笑道,“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