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燕京海里，某个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里，几间厢房的灯还亮著。
外面刚下过小雪，屋檐掛著冰棱，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院子角落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透过窗缝钻进屋里，与满屋的烟味混在一起。
会议室不大，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几把藤椅，墙上掛著世界地图和亚洲地图。
桌子上摊开著几份文件，最上面是龙少华除夕讲话的整理稿，字跡工整，显然是誊抄过的。
围坐的有四五人，穿著朴素的棉袄或中山装。炭火盆在角落里噼啪作响，但还是挡不住窗外的寒气。
“都听完了？”坐在主位的老人开口，声音低沉。手里捏著的烟，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
坐在他对面、戴眼镜的老人取下眼镜擦拭：“听完了，反覆听了三遍。广播信號不太好，有些段落听不清，但大概意思明白了。”
“都说说吧，这个龙少华，到底想干什么？”
“首先得承认，这小子有本事。”一位略微发福的老人先开口。
“两年时间，从中南半岛的边角，打到控制整个暹罗湾，吞併高棉、寮国，领土扩大到了马来亚坤甸港，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戴眼镜的老人重新戴上眼镜：“军事上，他有三十五个师，一千多架飞机，还有一支十几万吨的海军。
更重要的是，他的军队打仗有一套，不是果军那套，也不是我们这套，是结合了美式装备、我们这边的政治工作、还有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土地换忠诚』。”
“不过要注意的是，他去年从日本那里拿到的赔款，包括全套的炼钢设备、汽车生產线、甚至还有造船厂的关键机械。这些东西，如果我们有”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现在兔子还造不出汽车和拖拉机，除了东北，其他地方工业基础非常薄弱，连一辆汽车、一架飞机都生產不了。
直到1956年，第一辆“解放”牌卡车才在长春第一汽车製造厂下线，结束了兔子不能自主生產汽车的歷史。
主位的老人缓缓说：“所以威胁不在眼前，而在十年二十年后。他现在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把日本的设备装起来、转起来。
等这些工厂都投產了，等他的第二代兵工厂建成了，等他的海军有了真正的远洋能力，那时候，就是心腹大患。”
主位的老人摇摇头：“不行。第一，我们在北边还有更紧迫的威胁，主力不能南调；
第二，夏国在纸老虎的帮助下，在老街-凉山一线修了三道防线，部署了十个师，还有两个重炮师、十几个前线机场。强攻要付出大代价；
第三”
他抽了口烟，烟雾上升，遮住了他的双眼：“我们两个国家打起来，谁最高兴？是鹰酱，是毛熊。我们不能干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另外一人忌惮道：“这个龙少华不简单。军事上能打，政治上能说，经济上，听说搞得也不错？”
负责经济的陈同志翻开笔记本，眉头紧皱：“说到经济，我们正碰上个难题。那就是橡胶。工业建设、国防军工，到处都缺橡胶。”
他轻嘆一声：“现在国际上对我们封锁禁运，橡胶进不来。原来打算和锡兰做笔交易，用大米换橡胶，现在情况有变。”
“什么变数？”主位老人抬眼。
经济同志吐出两个字:“夏国。他们由於地理优势和地缘优势，垄断了南洋的大米出口。他们的大米出口价格，比我们的还低，我们要用大米抵，锡兰那边，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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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帐本，开始算帐：“按现在国际行情，一级大米每吨价格在100到130美元之间。我们打算用80元每吨的价格，用27万吨大米，换锡兰的橡胶。
但橡胶的市价，由於半岛战爭的影响，橡胶从战前的价格，每吨大概400到500美元，已经突破了一千美元。”
屋里沉默下来。炭火爆了个火星，啪的一声。
“我们还有其他东西可以换橡胶吗？”主位老人问。
经济同志摇头：“缺硬通货啊。我们手头的外匯，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进口机器设备、精密仪器、特种钢材。橡胶虽然重要，但优先级排不到最前面。”
他补充道：“而且就算有外匯，黑市上的橡胶价格已经炒到天上去了。禁运令卡著，正规渠道买不到，走私渠道要价是市价的两三倍。”
戴眼镜的老人翻著另一份材料：“他们的经济倒是搞得风生水起。。” “他们哪来这么多外匯？”
戴眼镜的老人分析道：“几条路。一是美国贷款，听说前后给了两亿多美元；
二是日本赔款，20亿美元的盘子，一部分是现金；三是暹罗金库，抄出来上百吨黄金；第四个，则是出口贸易。”
他详细解释：“夏国搞的那个特殊的匯率政策，他们官方定100夏元兑1美元。”
“这么干有什么好处？”
经济同志接过话：“好处多了，出口有竞爭力。夏国的纺织品、手工艺品、农產品，按这个匯率算出来成本极低，在国际市场上价格就便宜，卖得就好。”
他举了个例子：“一件衬衫，在夏国生產成本是50夏元。。。。”
“这不是变相补贴工业吗？”有人反应过来。
经济同志说：“对，但方式和我们的剪刀差不同。我们不靠匯率，靠的是工农產品价格差。
农民低价交粮，工厂高价卖工业品，中间的差价用来积累工业资金。夏国是让匯率承担了这个功能，农民负担相对轻一些。”
主位老人吸著烟说道：“所以他们不愁外匯，能到处买东西。我们不行，我们的匯率要实打实，不然外匯就流光了。”
戴眼镜的老人站起身来：“陈同志说到剪刀差，我必须得说说他们的农业政策。年粮食產量比前年增长37，但粮价基本稳定。他们怎么做到的？”
他分析道：“我们的做法是农业剪刀差，通过统购统销，用较低的价格从农民手里收购粮食，再用较高的价格销售工业品，用这中间的差价，积累工业化的资金。”
“这是必要的。”主位老人说，“我们一穷二白，工业基础几乎为零，不靠农业积累，靠什么？”
“夏国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们也搞『剪刀差』，但程度轻得多。农民交粮的价格虽然低於市场价，但差距不大。他们的主要手段，还是陈同志刚才说的匯率。”
“所以他们只需要扩大出口，而不是靠农业？”有人明白了。
“正是。而且这种积累速度很快。”经济同志说，“他们用这些外匯，进口机器、技术、原材料，然后生產更多商品出口，形成循环。”
他嘆了口气：“我们的问题是，人民幣匯率如果我们也人为高估，就没有外匯可赚；如果按实际价值定匯率，进口成本又太高。两难。”
话题又绕回橡胶。
“锡兰这条路，看来不太稳当了。”戴眼镜的老人总结，“就算交易能做，量也有限。这对我们庞大的需求来说，杯水车薪。”
“那怎么办？总不能没有橡胶，工厂停工，汽车停转吧？”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油灯的光摇晃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良久，主位老人缓缓开口：“也许可以探探夏国的口风。”
此言一出，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和夏国？那个龙少华？”
“不是官方接触。”主位老人摆摆手，“通过民间渠道，试探性问问。夏国的橡胶產量不小。他们自己用不完，总要卖出去。卖给谁不是卖？”
“可我们是敌对政权”
“经济是经济，政治是政治。”主位老人抽了口烟，“我们需要橡胶，他们有橡胶。我们有什么他们需要的？好好想想。”
经济同志眼睛一亮：“矿產资源！我们有钨、锑、锡，这些都是战略资源，夏国工业发展肯定需要。还有中药材。夏国在大力发展传统医药，但有些药材只有我们这边產得好。”
“对啊！”戴眼镜的老人也反应过来，“用我们的钨砂、锑矿，换他们的橡胶。各取所需。”
“可这怎么操作？”胖老人还是担心，“万一传出去”
主位老人已经有了思路:“所以要通过多层中间人。找可靠的民间商人，先从边境小额贸易做起。我们出矿產样品，他们出橡胶样品。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適，再慢慢扩大。”
“但这终究是资敌啊。”有人还是犹豫，“夏国拿了我们的战略资源，工业发展更快，將来对我们威胁更大。”
主位老人站起身来，环视眾人：“那你们说怎么办？没有橡胶，我们的拖拉机厂怎么开工？我们的汽车厂怎么生產？我们的国防工业怎么建设？”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夏国的威胁，是十年二十年后的威胁。但没有橡胶的困难，是眼前的困难。眼前的困难都解决不了，谈什么长远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