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地库大门被推开时，发出年迈的呻吟。
然后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金库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没有窗户，四壁都是厚重的花岗岩。
而此刻，这些岩石几乎看不见，它们被堆积如山的金条遮蔽了。
有些还用麻绳綑扎著，绳子上贴著褪色的封条，写著暹罗文日期：佛历2485年、2490年
它们从地面堆到三米多高的穹顶，只留下几条狭窄的走道。
“根据王室金库资料显示。。
散碎金块、金饼、金沙还没过秤，但至少是金条数量的三倍。”
李伯来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轻。
龙少华走到一堆金条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根。
沉，比想像中更沉。
金条侧面刻著三头象徽记，是却克里王朝的纹章。
“这里有多少？”
“如果全部熔成標准金条，大概一百二十吨。”
龙少华轻轻放下金条。
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声，在寂静中盪开悠长的迴响。
“不止这些，暹罗王室两百年的积累，不会只有黄金。”
在黄金山脉的后面，还有另一个世界。
十几口巨大的紫檀木箱敞开著，里面铺著褪色的丝绸。
红宝石像凝固的血滴，成堆地倾泻在绸缎上；
祖母绿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幽深的湖绿色；
钻石大多未经切割，保持著从矿脉中剥离时的原始模样，最大的那颗有鸡蛋大小，静静地躺在一顶王冠中央。
而最震撼的，是沿著墙壁摆放的佛像。
那不是寻常寺庙里供奉的铜像。
这些佛像全部由纯金铸造，从半人高的坐佛到需要仰视的立像，密密麻麻排列著。
有些佛像镶嵌著宝石的眼睛，在烛火映照下仿佛真的有生命，悲悯地俯视著闯入者。
最大的一尊臥佛长达八米，黄金的身躯上覆盖著薄如蝉翼的金箔袈裟，每一片鳞甲都雕刻著精细的莲花纹。
一个年老的暹罗祭司被押过来，跪在佛像前瑟瑟发抖。
李伯来踢了他一脚：“说说这些金佛的歷史。”
祭司用年迈的声音哭诉道：“是歷代陛下从各地寺庙请来的，有些是战利品，有些是供奉
最老的那尊，是素可泰王朝传下来的，有六百年歷史了。
龙少华走到臥佛前，伸手触碰佛足。
冰凉的黄金下，仿佛能感受到六百年来无数信徒抚摸过的温度。
他想起了暹罗史上，拉玛四世为了修建新王宫，曾下令熔化三百尊古佛。
歷史是个循环，掠夺者终被掠夺，熔金者终成金中之囚。
“全部运走。”他收回手，声音没有波澜。
“黄金熔成標准金条，存入国家金库。宝石和文物分类造册，將来放在国家博物馆。” “那这些佛像”
“有研究价值的，暂存到国库，年份近的，全部融了！”
祭司听到龙少华这么说，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扑过来想抱住龙少华的腿，被卫兵狠狠拽开。
老人泪流满面，用暹罗语嘶喊著什么，大概是“会遭报应”“佛会降罪”之类的话。
龙少华低头看著他：“当你们把佛像关进暗无天日的金库时，佛就已经死了。”
龙少华挥了挥手，示意將这个暹罗祭司带走，对著周伟光问道：
“曼谷缴获的財產只有这些？”
“不，还有。”周伟光接过话。
“这只是皇宫內的宝库。过去半个月，我们对曼谷所有前政府高官、富商、大地主进行了资產清查和没收。
目前收缴的黄金、外匯、珠宝、古董总量大约是这里的两倍。”
他递上一份厚厚的清单。
龙少华接过来，没有翻开。他只是掂了掂那份清单的重量，至少有两百页。
“说一下具体数字。”龙少华隨意翻看著。
“黄金约二百四十吨，美元现钞三千七百万，英镑现钞八百万，各类珠宝估值约四亿美元，还有大量的古董字画难以估算。
另外还有在瑞士、代英、鹰酱等国的银行帐户，我们正在通过外交渠道尝试冻结，预计总金额不低於五亿美元。”
周围安静了几秒。
这些数字太大了，大到失去了具体的意义。
而现在，它们堆在这里，等著被重新熔铸、重新分配、重新变成另一种力量。
“看来当初位国王还是耍心眼了啊，只赔两亿美元，害的白白搭上了整个国家！”李伯来此时开了一句玩笑话。
“看来人不能太贪心啊。”龙少华环视眾人，声音异常的平静。
李伯来和周伟光等人却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些財富，足够我们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足够把曼谷平原建成亚洲最大的粮仓，足够武装五十个师。”
龙少华隨手把清单递给周伟光。
“但记住，钱要用在刀刃上。每一克黄金都要变成国家的实力，而不是某些人的私產。审计部和督察院要全程监督，谁敢伸手”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离开宝库时，已是傍晚。
龙少华站在大皇宫的主殿前，看著夕阳把琉璃瓦染成血色。
远处的湄南河上，运载新移民的船只还在络绎不绝地靠岸；
更远处，曼谷平原一望无际的稻田在晚风中泛起波浪。
“总统，沙立那边”周伟光轻声问。
“再给他一个月。让他继续招兵买马，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等他把所有不甘心的人都聚拢起来，”
龙少华转过身，朝停在宫门外的车走去。
“那时候再动手。要彻底，要清理乾净，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抵抗的下场是什么。”
车门关上。车队驶离这座曾经的王宫，驶向正在被彻底改造的曼谷街道。
沿途的广播喇叭里，汉语教学节目还在继续: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词是：新生。”
“新生，意思是新的生命，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