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號,出发了半个多月的货轮,慢悠悠地在仁川港靠岸。
这个时候,陈石头和战友们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寒冷。
当他们从闷热的船舱里走出来,瞬间被这北国的严寒包裹,呼出的白气迅速在眉梢结成了霜。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放眼望去,冰天雪地。
儘管出发前已经配发了厚实的棉军服、棉帽、手套和厚重的皮靴,但来自西南红河三角洲的年轻人们,依旧被这彻骨的寒冷冻得瑟瑟发抖。
脚下不再是熟悉的红土或稻田,而是冰冷坚硬、覆盖著薄雪的水泥地。
港口十分的忙碌,但没有人说话。
巨大的吊臂来回摆动,卸载著各种物资,军车轰鸣。
有不同肤色、穿著不同军服的士兵行色匆匆;
还有不少的伤员,直接放在雪地上,连个帐篷都没有,乾等著医疗船前来送往倭国救治。
夏国支援团被迅速编入联合国军后勤序列。
他们主要负责战地医院的辅助医疗工作和前线受损车辆、设备的紧急维修。
被送往地驻地设在距离前线尚有数十公里的一处相对安全的河谷地带,帐篷营房依山而建,能有效躲避零星的炮火袭扰。
开始的几天,主要是適应环境和接收美军的后勤补给。
陈石头第一次领到了传说中的美军口粮,c级口粮。
那是一个结实的硬纸板箱,里面装著几个铁皮罐头,有燉肉、豆豆子、火腿蛋,还有压缩饼乾、水果硬糖、速溶咖啡粉和香菸。
起初,大家还觉得很新奇,尤其是罐头里的肉类,油水足,味道也还算可以,比想像中乾巴巴的军粮好多了。
但连续吃了几天之后,那股单调的、工业化的味道就开始让人反胃,尤其是冰冷的罐头食物在这寒冷天气里,更难以下咽。
幸好,支援团有自己的炊事班。这是龙总统特意要求的保障单位。
他们携带了大量的麵粉、米粉、腊肉、乾菜以及滇省特色的调味料,如辣椒粉、花椒、豆豉。
每天,只要条件允许,炊事班总会想方设法升起炉灶,烧上一大锅热水,蒸出热腾腾、带著麦香的馒头,或者煮上一大锅加了腊肉和乾菜的浓稠米线、麵条。
那一顿热乎的家乡饭,成了支撑所有人精神和胃口的支柱。
捧著热馒头,喝著热汤,仿佛就能暂时驱散异国他乡的寒冷和陌生感。
一天,陈石头所在的小队被派往一处法军阵地附近,检修一辆拋锚的吉普车。
完成任务后,他们在阵地后方稍作休息。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几名法军士兵正从一辆卡车上卸下木箱。出於好奇,陈石头多看了几眼,这一看让他目瞪口呆。
木箱里装的不是什么武器弹药,也不是额外的御寒物资,而是一瓶瓶包装精致的葡萄酒!
甚至还有小箱的香水、奶酪和一些看起来就很精致的糕点!
几个法军军官模样的的人正指挥著士兵们小心搬运,脸上带著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的老天爷”陈石头身边的同乡李水生喃喃道:
“他们他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享福的?法兰西不是很远吗,他们怎么把东西运过来的?”
陈石头也感到难以置信。
夏国的士兵,在这冰天雪地,能吃饱穿暖,偶尔能吃上一顿热乎的家乡饭,就已经觉得是莫大的幸运了。
甚至对面的人,只求能吃口热乎的饭,就已经觉得是莫大的幸运了。
而这些法国人,在炮火连天的前线,居然还能享受到国內空运来的葡萄酒和香水?
这完全顛覆了他对战爭的认知。
“老赵,快看,那个是不是加热设备?”陈石头指著正在搬下来的口粮当中,有一个炉子的模样。
“別用手指著別人,我看到那玩意了,b级军粮才有的玩意。”老赵將他的手打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法军少尉捂著冻得通红髮紫的耳朵,在同伴的搀扶下,步履蹣跚地朝著他们刚设立不久的临时医疗点走来。
陈石头的小队里正好有医疗兵,他们立刻上前检查。是严重的冻伤,需要立即处理以防恶化。 医疗兵熟练地用温水为少尉清洁患处,涂上冻伤膏,並进行包扎。
整个过程,那名法军少尉虽然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处理完毕后,他嘰里咕嚕地说了一通,又指了指旁边那些刚卸下来的木箱。
通过团里配发的翻译,陈石头他们才明白,这位名叫皮埃尔的少尉是想用一瓶波尔多红酒感谢他们的帮助。
翻译犹豫了一下,看向带队的技术军士长老赵。
老赵是个实在人,看著那瓶包装精美的红酒,又看了看自己手下这群吃了两天c口粮的兵,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们这个小队,带来的麵粉和腊肉不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给,就每天都吃的很省。
老赵虽然学过几句英语,但是不懂法语,通过翻译比划著名说:“酒,我们不要。能不能换点实在的?
比如,用这瓶酒,换你们嗯,相当於我们一个班三天份的巧克力和一个加热设备?”
这些大兵,用的是b级餐,除了肉罐头、巧克力、奶粉等食品,还有各一小型的加热设备。
加热设备,其实就是个不用烧火的炉子,直接使用固態燃料块进行加热。
不用明火,也就不能暴露位置,而且还特別適合在適合在寒冷或野外环境中使用。
这个火炉子,只要十分钟的时间,就能水煮开,將罐头里的肉给加热,使用十分方便。
陈石头都馋了好久了。
有了这个炉子,就可以直接在帐篷里吃饭了,不用在冰天雪地生火。
皮埃尔少尉和同伴们听了翻译的话,先是一愣,隨即互相看了看,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个交易很有趣。
他们爽快地答应了,不仅给了足够一个班三天消耗的巧克力和加热设备,还额外送了一小箱奶酪。
抱著换来的物资回到驻地,炊事班长老刘乐得合不拢嘴,当晚就给大家加餐,做了香喷喷的腊肉炒饭和热汤麵。
吃著充满油水和家乡风味的饭菜,陈石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龙总统让他们携带大量自家粮食的深远用意,也更深切地体会到了不同国家军队之间巨大的后勤和文化差异。
前线又开大了,鹰酱的飞机不间断的一直飞往北方,隔著几十里路,都能感到大地震动。
他们乘坐加固过的卡车,在崎嶇不平、布满弹坑的土路上顛簸,前往一处救治伤员的前沿支撑点。沿途可见被击毁的坦克残骸、烧焦的树木。
他们的任务点设在一个半地下掩体里,外面炮声隆隆,震得掩体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
陈石头和战友们穿著厚重的棉衣,戴著钢盔,有条不紊地工作。
医疗兵们协助鹰酱军医当副手,清创、包扎、输血,面对血腥和痛苦的景象,这些只经过一年培训的年轻人们强忍著不適,努力完成操作。
工兵们则在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抢修著损坏的无线电设备、发电机和车辆。
就在一片忙碌中,他们接收了几名被担架抬下来的法军军官,都是受伤下前线的。
在协助处理的过程中,语言不通,但眼神里的痛苦和求助是相通的。
陈石头和战友们儘可能地提供帮助,递送药品,帮忙固定肢体。
其中一名意识尚清醒的法军中尉,看著这些穿蓝色军服的东方人,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和感激。
在被转运后送之前,他挣扎著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小瓶白兰地,硬塞到了离他最近的陈石头手里,用生硬的英语说了句:“rci… thank you…”
握著那冰凉的小酒瓶,陈石头看著被迅速抬走的法军中尉,这不是前几天他们这个小队葡萄酒的皮埃尔吗?
几天不见,半只脚掌就没了!
太残忍了!
这就是战场,战火和寒冷对任何人都一样残酷。
他们这些来自温暖南国的技术兵,虽然不用直接端枪衝锋,但在这片冰与火的土地上,同样经歷著生死考验。
晚上,回到相对安全的后方驻地,听著远处隱约的炮声,陈石头裹紧棉被,依然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家人照片,又想起龙总统在码头上说的话:
“你们的命,比任何人、任何任务都重要!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平平安安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