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观澜的话不断在晏清和耳边回荡——
“你说你为什么对其他人能虚情假意,表现出一副好人的样子,对我,倒是本性全露,连装都不愿意装。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拜托,愿意给你遮掩妖气,还在你重伤时背着你走的人是我诶!”
晏清和每回想起一次,心中的杀意就激荡一次。
就连和温观澜一起上阴虚宫的时候,晏清和都差点掩饰不住这样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晏清和很不舒服,也很厌恶。晏清和向来厌恶那些不够冲动的、愚蠢的、感性的、善良的人,温观澜每一点都符合,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变得不够理智,甚至不够冷静。
进入宗门的人,必须经过灵影石壁,而灵影石壁就相当于照妖镜,妖族都会在灵影石壁上显露原身,温观澜还替晏清和捏了把汗。
事实证明,她的血效果是真的好,晏清和安然无恙。
阴虚宫剑锋是四座宛如直插苍穹的剑形山峰,凌云一系便是最西边的那个。
云雾缭绕,壁高千仞,温观澜抱着晏清和御剑而上。
山顶隐约还能看到琼阁倚云,珠帘卷川流。
其间仙鹤振翅,廊腰缦回,缥缈飞楼百尺连。
温观澜在乾坤殿前收了剑,谢蕴道:“走吧,先去见过师父”
偌大的殿堂,唯有春风绕帘,窗外花香弥漫。
而在那高堂之上,殿宇之中,只一人,青衫落拓,身姿如松,好似千万风束,也吹不起他的袍角。
修炼之人,容颜罕见有变老的。
一根白玉簪简单的将发束起,清隽的眉下是远山之目,这便是他们的师父——凌云真人。
“拜见师父”温观澜和谢蕴一同跪下行礼。
“起来吧”凌云发话
谢蕴先是上前将最近招揽弟子的情况汇报了,最后才对师父说起晏清和的情况。
凌云眼中平静无波,垂眸问他们:“所以这位姑娘是为了救观澜而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温观澜只能承认。
凌云笑了笑,“那便安排到观澜的观海屋去吧,既然是她的救命恩人,便该自己负责。”
——观海屋便是温观澜所住的地方
“谢师父”温观澜松了口气
凌云看向座下大弟子:“没别的事情就退下吧”
“是,师父”
温观澜准备和大师兄一同退下之时,凌云出声叫住了温观澜:“谢蕴先带着晏姑娘去观海屋,观澜留下。
终于,还是要来了。
温观澜的心却松了口气,大概是从这种一直等著事情发生的惴惴不安中解脱了。
谢蕴从温观澜的手中抱过晏清和,青年温润的眉眼有点掩饰不住的担忧,他不知道师父留下观澜是为什么,但气氛有点不对。
温观澜却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无须忧虑。
凌云的视线还落在这边,谢蕴只好抱起晏清和向大殿外走去。
离殿前的最后一步——
“孽徒,跪下!”
凌云厉喝声传来
谢蕴的脚步一顿,他回身望了一眼。
只见观澜干脆利落的跪下,脊背挺直。
凌云淡漠的看着殿中跪下的弟子,平声问道:“你可知错?”
温观澜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
“不该私自下山,未得应允,夜闯山门出去。”
谢蕴一怔,他是接到了师父的命令,注意下山的小师妹安全,虽然疑惑从未要下山的观澜怎么突然下了山,但他没料到她竟然是私自出行,还夜闯山门。
凌云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为师再问你,重来一次,你可还要如此?”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却俯身向大殿上的人磕头,“弟子有错”
凌云眼神凌厉起来:“为师问你,若重来一次,你可还要如此?”
她的头磕的很响,“弟子有错”
谢蕴长睫一抖,他听得她次次认错,明白这回答意味着什么。
在阴虚宫内,师门若认为弟子实力与认知都达到了标准,待在宗门内已无进步的空间,弟子便可离开宗门,独自去外寻求自己的机缘。
但若认为实力和认知有一方未满的时候,阴虚宫对弟子看得很紧,一是不希望弟子急于求成,在修炼一途上走入歧途,自断修行前路。优品暁税罔 勉费阅黩二是,不希望放出一个魔头去为祸人间。
所以无应允,夜闯山门是很严重的行为。
凌云看着她毫不晃动的眼眸,沉默了一会,才冷声道:“既然如此,去惩事堂自领三十打神鞭。”
三十打神鞭,不是普通的鞭刑,打神鞭会作用到神魂上,一鞭便有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很少有人能忍过。
温观澜念了一句“是”再次磕头。
这就意味着此事已成定局,凌云真人下的惩戒令,惩事堂一鞭都不会少,昏过去了也会继续抽,直到刑满。
谢蕴不再停留,抱起晏清和踏出大殿。
惩事堂的人看见温观澜的时候,都有些同情,他们早就接到了凌云真人传来的惩戒令,三十打神鞭啊,凌云真人对自己的徒弟真狠。
过来行刑的是惩事堂的首席弟子——沈映竹师姐。
平日里惩事堂的优秀弟子会开课,传授妖族内各种类妖的弱点,以及遇到妖族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如何保命。
整个阴虚宫内日常负责追杀严重犯事的弟子和绞杀妖族反扑的一般都是惩事堂,很多弟子为了磨练自己或求得上升地位,都会主动进惩事堂当差。
毕竟,剑锋四大长老超半数以上都有惩事堂任职过的背景。
但进惩事堂不是那么容易,竞争很激烈。沈映竹是自温观澜进阴虚宫起,便在惩事堂了,如今十多年过去,她还在,没有选择更高的职位。
温观澜上过几次沈映竹的课堂,彼此交流了一些小技巧,说起来她与沈映竹还有些相熟。
“你应该服几句软的”沈映竹身材高挑,著窄袖,所有头发仅用一根蓝色发带绑着高马尾,眼风自带凌厉。
“你若是服软,凌云真人就算还是要罚你,也不会是三十打神鞭,最多十鞭。”
温观澜摊手,“没办法啊,我已经夜闯了山门,总不能再骗我师父。”
沈映竹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啧”了一声,略带嫌弃道:“你就是死脑筋,你三师兄也一样。”
温观澜笑了,“师姐,你这句话被三师兄知道了,他又要生气了。”
“那就让他来吧”沈映竹眼睛都没抬:“反正他来惩事堂也勤快,你师父隔三差五就亲自下对他的惩戒令,行刑的弟子都快和他称兄道弟了。”
温观澜:
三师兄白鹭洲的性格的确是那种不受束缚的,所以也是领罚领的最多的那个。
沈映竹叹了口气,看了下时间,便道:“该去行刑了,跟我来吧,观澜,这次师姐也帮不了你。”
她明白沈映竹的意思,没有半点不满,直接道:“师姐无需有歉意,我知晓我是在领罚,所以行刑的时候,师姐按照规定来就好了。”
沈映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走吧”
她跟在沈映竹的身后,打神鞭行刑的区域还在里边,途中她能看到几个被铁笼关着的妖族,分别是狐狸和蛇。
情况看起来非常的惨烈,狐狸还保持人形,但腿被打断了,手和脚都软乎乎的摊在地上,头上露珠的两只狐狸耳不断的流血,至于那几条蛇,全部被斩尾,关在笼子里,血流了一地。
沈映竹看她的脚步放慢,便介绍道:“这是在山下村镇里捕猎到的妖”
萎靡的狐狸在听到沈映竹的声音时,竟然开始猛烈的撞击著铁笼,哪怕铁笼的阵法不断灼烧着它的肌肤,它也不曾停止,甚至越发狂暴,尖叫着:“是你们该死!屠我一族,若非你们人族赶尽杀绝,岂会如此!比起我们妖,你们人才是真正的魔!”
沈映竹没有侧头,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挥袖一斩,狐狸凄厉的声音戛然而止,满是怨毒的头颅“咕咚”落地。
旁边看守的弟子为难道:“师姐,这只狐狸还没受刮刑呢,现在就死了”
“无事,我会自行上报。”沈映竹面色平常,看向温观澜道:“走吧”
看守弟子这才放了心,毕竟惩事堂规矩严厉,他怕到时追究自己不力,那就完了。
“哈哈哈哈”旁边笼子的青蛇看到了大笑起来,但气息紊乱,显然活不了多久了,青蛇凄厉的诅咒声传来:“我诅咒你们人族,终有一日也要如我此时的妖族一般,世代奴役,命如草芥!”
“啪啪”鞭子声响起,弟子大喝:“闭嘴!”
之后的情形,温观澜已经看不到了。
“怎么?有了恻隐之心?”沈映竹虽在前面走着,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某些心绪。
她摇了摇头,虽然十年间从未出过宗门,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但对于人与妖之间几乎无法挽回的对立,是明白的。
“你知道那只狐狸,是为什么被抓到又为什么被判刮刑吗?”沈映竹语气平静,仿佛在讲一个寻常事。
她如实回答:“被人发现了或者是黑市倒卖妖奴的时候逃了?”
这是她的亲身经历。
沈映竹笑了,“若是这样的事,我们宗门可不会去管。”
这时,沈映竹才停下脚步,平缓道:“这只狐狸挖了一个村子的人心食用,四十三条性命,无一人逃脱。”
温观澜怔住,不知为何突感抱歉,不知事情全貌的时候,确实不该莽撞的怜悯什么。
“不过”沈映竹转身,直视她,“那只狐狸说的,人先屠了它一族也是真的。不一定是我们宗门做的,独行修士或民间的猎捕小队都有可能,但无论是谁做的,一定是人。”
温观澜吐了口气,斟酌道:“人与妖,是物种之间的战争,没办法用单纯的对错来评判了。”
都是站在各自上的立场行动
沈映竹却摇了摇头,“观澜,人和妖殊途,你以后会明白的。妖和人是不一样的,妖就算再像人,在人间生活的久了,妖和人之间的区别也无法消的,因为妖性逻辑和人性逻辑根本就不一样。”
说著,她的眼神深处露出了一丝疲惫,“我在惩事堂多年,处理过的妖何止上千,我不认为惩事堂做的是错的,人和妖不同在一个区域是对的。但,万物有灵,给别人一个生活的区域也是对的。”
温观澜听懂了她的意思,若是给妖族一个自己的妖域,人域和妖域互不相干,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妖域的妖不可到人域内。
只是如今,除了海域里的妖怪,陆地的妖族都被人类捕杀。
温观澜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沈映竹也笑了,这些问题其实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只是为自己增添忧虑罢了。
“打神鞭行刑室,到了。”沈映竹示意她进去。
温观澜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