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走到病房门口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动作停顿片刻,才轻咳了一声,敲门进去。
“篤篤篤。”
听到声音的寧溪默不作声的擦了擦眼角的泪。
“太太,警方传来消息,海里没捞到二少爷,当时大桥炸的粉碎,他估计是”
灰飞烟灭了。
最后几个字,江辞没说出口。
寧溪秀眸微闪。
“意料之中的事情。”
就算不被炸死也被淹死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江辞抬眸看向床上还躺著的季景行,不免有些担心,“季总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快了。”寧溪答的篤定。
她握著季景行的手始终没有鬆开。
她知道,他绝对不会扔下她一个人。
江辞这才笑了,“我也是想岔了。有太太在,季总肯定不会有事的。”
寧溪转而问道,“集团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江辞回过神来,“按照太太的吩咐,已经告诉京城那边,季总来港城是来收购合作的。没人怀疑什么。”
“那就好。”寧溪頷首,果然没了季云深煽风点火,集团內部就要安定许多。
病房里各种检测生命指標的仪器还在发出固定的滴滴声。
江辞迟疑许久,还是问了一句,“太太,二少爷的事情,要告诉家里人吗?”
这消息,江辞还没自作主张的报告。
“先別说吧。”寧溪嘆了一声,“告诉他们季云深的事儿,肯定也会问起季景行。现在季景行还没醒”
两个儿子一死一重伤昏迷,谁也接受不了。
“我明白了,太太。”江辞说著,就准备出去。
寧溪忽然叫住了他,好笑的问,“江辞,我和季景行离婚这么多年,你还叫我太太?”
江辞笑的靦腆,“我也知道该改口称呼您为寧小姐但是每次季总听了都不高兴。在季总心里,您永远都是他的太太。”
说完这些,江辞微微弯腰,退了出去。
余下愣在原地的寧溪。
她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波涛。
回头再看昏迷中的季景行,眼眶止不住的发热。
季景行,我该早点明白你的
——
接下来的两天,寧溪一直守在季景行的病床前,寸步不离。
他还没醒。
医生检查过他的身体,小伤虽多,但没有致命的。
按理说,早就该醒过来了。
这天下午,寧溪用热毛巾帮季景行擦著脸。
“我知道你是累著了,所以想多睡一会儿,是不是?你啊,可比小玥宝还贪睡中午她还跟我打电话,说想你了。好不容易才认回女儿,你不快点醒了回去抱抱她啊?”
寧溪不断的说著话,病床上的季景行却始终闭著眼。
寧溪甚至有些怀疑,当时在大桥上,他其实就已经深度昏迷了。
是为了带她一起走,他才强撑著一口气醒过来
现在的他,是精疲力尽了。
护士说,他俩跌落在救生气囊里的时候,季景行用左手死死的护著她,才让她只是有点轻微的挫伤。
而他却断了左手
“一定很痛吧”寧溪轻抚著他的脸庞。 下巴处长出了全新的鬍渣,有点戳手。
寧溪眼圈泛红,又有些想笑。
“等你醒了,我给你刮鬍子,好不好?”
回答她的,自然是这一室的静謐。
季景行始终在沉睡。
梦中,他发现自己好像走在一片雾蒙蒙的草地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浓雾逐渐散去。
鼻尖縈绕著青草和花香。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季景行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还穿著昏迷前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鲜红的血跡不见了。
疑惑中,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呼唤。
“哥!快过来!”
季景行下意识的抬眸,才发现周围多了很多景物。
有別墅,有花园,有泳池
好像是季家的老宅。
他们三兄妹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家。
季云深正坐在花园里的鞦韆上冲他招手。
季景行缓步走了过去,瞧著那个保持著十来岁模样的季云深,不免有几分诧异。
“云深,你怎么变小了?”
“有吗?”少年偏著头看他,稚气未脱,“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
季景行恍然。
这么多年过去,儘管二弟的外形有了变化,长大了,可他的心智仍旧还只是个小孩子。
难怪会做出那么多幼稚的事情了。
“哥,你快坐!”季云深不管不顾的拉著他坐下。
季景行看著他脸上纯真乾净的笑容,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他长大后的阴险和狡诈。
在大桥上时,季云深甚至对他下了死手
如果不是寧溪的呼唤,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强撑著站起来跳到邮轮上。
季云深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做的那些可怕的事情。
他悠閒的盪著鞦韆,听著四周传来的鸟叫声,感受著微风拂面,十分的享受。
“哥,你还记得吗?这个鞦韆,是你亲手为我做的。”
季云深突然开了口,很是珍惜的摩挲著鞦韆上的绳子。
季景行顺著他的视线看去,“记得。”
小时候的季云深体弱多病,只能待在家里或者医院。
他说想盪鞦韆,季景行二话没说就给他搞了一个,他宝贝的跟什么似的,都不许季綰綰碰一下。
季景行侧过头的时候,季云深好像才看到了他嘴角的淤青。
他的眼神微微的有些变。
“哥,对不起我打了你。”
季景行神色如常,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小子下手还挺重,拳头真硬。”
那语气,没有责怪,没有厌恶,只有宠溺。
大概季景行也知道,他这个弟弟早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了。
只是在他的梦里出现罢了
季云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以前就梦想著等病好了,去打拳击!”
说著,他又忍不住的失落,“可惜我的病好不了。我的背好痛”
他伸手按住后腰,五官都因疼痛而皱紧。
季景行想帮他看看,他却抬了头,泪眼婆娑的问,“哥,你真的不陪我一起走吗?我一个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