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绝不敢有半分妄念!”
高阳走近几步,几乎与武珝呼吸相闻。
她比武珝略高一些,此刻微微俯视,试图以身份和气势彻底压制。
“你的不敢,是源於自知之明,还是时机未到”
“武珝,本宫不妨与你明言,你与林平安之事,父皇和母后已经同意!本宫將来许你进门,亦非不可。”
武珝娇躯微颤,心头激盪。
原来她和林平安一事,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已经同意了。
高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厉:“你要记住,这林府的后院,永远轮不到你来兴风作浪!”
“你若安守本分,识得大体,將来未必不能得一个安稳名分,享几分尊荣!”
“倘若你恃宠而骄,或暗藏机心,妄图以狐媚手段惑乱郎君,动摇根本”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刮过武珝嫵媚娇艷脸颊,一字一句,警告道:“本宫既能容你,也自有手段让你明白,何谓尊卑,何谓规矩!”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划下底线。
正妻的权威与公主的威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武珝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被承诺安抚的喜色。
待高阳说完,她姿態恭敬,郑重道:“殿下今日教诲,如醍醐灌顶,臣女谨记於心,永世不忘!”
“臣女对林侯之心,可昭日月!对殿下之尊,绝无二意!”
“侍奉林侯,敬奉殿下,是臣女本分,亦是臣女心甘情愿之选择。此志此心,天地可鑑。”
高阳定定地看著她,没说话。
她以正妻之威和公主身份压倒了对方,逼得对方低头承诺,但她总感觉贏得不彻底。
武珝像水,遇石则绕,却从未停止流动。
沉默良久,高阳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未尽之意与深深的告诫:“哼!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她不再看武珝,决然转身,走向房门,推开门閂,迈步而出。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高阳刚跨出门槛,一直在门外焦灼徘徊的林平安立刻快步迎上。
他打量了高阳一眼,见她髮髻未乱,衣裙整齐,並无异样,心中稍定。
接著,他便错过高阳,准备进去看看武珝。
见他还要进去,高阳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腾”地一下,又窜了起来。
“林平安!”她猛地转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美眸圆瞪,怒道:“你还进去作甚!”
林平安解释道:“高阳,你別急,我就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你自幼习武,身手好,性子呃,也爽利。可武姑娘她身子骨弱,胆子也小,刚才那阵仗我怕她嚇著。”
“我进去看看她是否安好,马上就出来跟你回去,好不好”
高阳死死盯著林平安,胸口一阵憋闷。
好,好得很!在她面前直言不讳担心別的女人嚇著!她高阳难道是母老虎,会吃了那武珝不成
她气得鬆开手,猛地別过脸去,不再看他:“要进去就进去!本宫懒得管你!”
林平安见状,嘆了一口气。
高阳是已经明媒正娶、上了岸的鱼,虽然此刻闹脾气,但跑不了。
而武珝,则是刚刚咬鉤、甚至已经半拉出水面的鱼,正是关键敏感的时刻,若此时鬆了线,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让鱼受惊脱鉤。
这孰轻孰重,他自然分得清。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跨进了房门,还顺手將房门带上。
如此既给了武珝体面,又避免高阳看到更多刺激的画面。
高阳见这混蛋竟然还把门给关上了,气得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要往外走。
画屏见状,忙小跑两步,一把扯住高阳的衣袖,急声劝道:“殿下!殿下息怒!您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呀!”
高阳正在气头上,猛地甩袖:“放开!本宫不想待在这个腌臢地方!”
画屏被她甩开,却还是硬著头皮挡在她身前,急得额头冒汗。
“殿下!您想想,您要是现在走了,駙马爷他他和武姑娘两个人留在里面万一万一”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高阳脚步猛地顿住。
是啊,她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正合了武珝的意林平安那傢伙,刚才看武珝的眼神她又不是瞎子。
想到这,她冷哼了一声,走到走廊处站定。
画屏见状,长鬆了一口气。
林平安衝进房间,看著武珝,急切问道:“武姑娘,你没事吧”
武珝摇头:“珝儿没事,劳侯爷掛心了!”
林平安上前几步,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其无恙,心头一松:“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她颈侧吻痕以及微肿的红唇上,挠了挠头。
“武姑娘,那个…刚才实在是对不住,我醉得太厉害,昏了头,冒犯了你我”
他这模样,倒让武珝心头的委屈消散大半。
至少,他没有不负责任,也並非將她视作可以隨意轻薄的玩物。
武珝深吸了一口气,抬眸迎上林平安的目光,一脸认真道。
“侯爷不必自责!今日之事,非侯爷之过,是珝儿自愿的!”
这话她说得坦然,甚至带著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林平安闻言一愣。
武珝这回答,他既意外又不意外。
毕竟他两次三番似有若无的撩拨试探,武珝从未真正抗拒,反而隱隱回应,他不是木头,自然感觉得到。
但如此直接地、在他“道歉”的当口,明確说出“自愿”二字,还是需要莫大勇气,也彻底表明了心跡。
两人四目相对。
房间內,曖昧的气氛再次悄然凝聚。
林平安喉结微动,正想说些什么,突然,门外传来画屏的声音。
“駙马爷,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府了!”
这声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房间內刚刚酝酿起的曖昧氛围。
林平安猛然回神。
对了,外面还有一尾正在尥蹶子的“红鲤”等著他呢!时机未到,不能操之过急。
林平安一脸歉意朝武珝低声道:“武姑娘,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莫要多想!”
武珝眸光微黯,但很快恢復平静,点头道:“嗯,侯爷慢走!”
林平安朝她眨了眨眼,隨即转身推门而出,顺手关上了房门。
武珝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隔绝了內外的门板,耳边似乎还迴响著他离去的脚步声。
半晌,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颈间那片微烫的皮肤。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唇齿的温度和气息。
一丝笑意衝破了眼底最后一丝阴霾,爬上了她的嘴角。
今日虽然狼狈,虽然被撞破,但,终究是不同了。
肌肤之亲,是最直接、最无法抹去的联繫,若非高阳突然闯入,此刻怕已是木已成舟。
有了这实质性的突破,那道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看似遥不可及的门槛,似乎也不再是坚不可摧了。
她武珝,离进入那道门的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