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的气氛,霎时变得异常微妙和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同情、或玩味、或期待、或幸灾乐祸,都聚焦在了侯君集身上。
当初同样激烈反对新操典的崔民干、张亮等人,此刻却是暗自鬆了口气。
幸好当初是侯君集冲在最前面,与林平安死磕!要不然,今日当眾磕头下跪的,就可能是他们了。
林平安见侯君集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双眼微眯:“怎么侯將军贵人多忘事,莫非真將当初的约定,拋到九霄云外去了需要本侯帮你回忆回忆吗”
程咬金咧开大嘴,嘿嘿笑道:“老侯啊,要是真想不起来了,俺老程不介意给你提个醒儿!那天在太极殿上,你可是拍著胸脯,嗓门比俺还大来著!”
侯君集面色惨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李世民,带著最后一丝希冀和哀求:“陛陛下臣”
李世民暗嘆一声,无奈说道:“君集,此事乃你与他私下赌约,亦是当朝所立,朕与诸卿皆为见证。君子一诺,重於千金!朕亦是无能为力。”
这话等於是堵死了侯君集最后一丝希望。
李世民摆明了態度:你们自己打的赌,自己解决,朕不偏袒,但也別指望朕帮你赖帐。
侯君集颓然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灰败与决绝。
他一咬牙,大步上前,走到林平安面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乾脆利落,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在场眾人的心上,也敲碎了侯君集最后的骄傲。
台下,刚刚被扶起、尚且提著裤子的侯元礼,看著自己向来威严赫赫的父亲,竟如此卑微地下跪,心头对林平安的怨毒,如同毒草般疯狂滋生。
他死死攥著拳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三个头磕完,侯君集起身,低头退回了武將队列之中,一言不发。
隨著右卫完败,林平安那套曾被视为“奇技淫巧”的新式练兵操典,在大唐军方全面推行,已成不可逆转之势。
此刻,再无人,也再无任何理由,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而与此同时,演武场外围。
与场內肃杀刚硬的氛围截然不同,场外一片春意盎然。
时值二月,天气回暖,柳枝吐绿,暖风拂面。
以李丽质为首的一眾女眷,早已在此翘首期盼多时。
她们换下了厚重的冬装,身著各式轻盈明媚的春裙,如同春日里最娇艷的花朵,匯聚成一幅动人的仕女图。
立於眾女之前的李丽质,身著一袭月白色银纹长裙,外罩同色轻纱披帛,青丝如瀑,仅用一支碧玉簪松松綰起。
她容顏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出尘,宛如月宫仙子謫落凡间,只是那微微蹙起的远山眉和紧抿的樱唇,泄露了她內心的紧张与担忧。
就在眾女望眼欲穿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林朔纵马狂奔而来,到了近前猛地勒住韁绳,利落地翻身下马,一脸兴奋,大声稟报导。
“贏了!侯爷大胜!左卫完胜!侯君集完败!”
“真的!”
“太好了!”
眾女闻言,脸上的担忧瞬间冰雪消融,笑容灿烂如春日暖阳。
高阳率先抢上前一步,急切问道:“林朔,夫君呢他可安好有没有受伤”
她这一问,眾女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林朔连忙摇头,笑著回道:“回殿下,侯爷他根本就没亲自上场!一直稳坐指挥台,毫髮无伤!”
“苏將军、裴將军,还有薛护卫他们,就把右卫打得落花流水了!”
得知林平安並未亲自涉险,眾女齐琪心头一松。
就在这时,又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传来。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林平安已换下戎装,穿著一身清爽的月白常服,骑著一匹神骏的白马,不疾不徐地朝著这边而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如冠玉,神采飞扬,嘴角噙著一丝懒散而自信的笑意。
到了近前,林平安瀟洒地翻身下马。
林朔识趣地接过韁绳,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远远退开。
“夫君!”高阳再也按捺不住,娇呼一声,提起裙裾便朝著林平安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紧紧搂住他的腰身,仰起俏脸,一双杏眸满是崇拜与爱意。
“夫君!你真厉害!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贏!”
林平安揽著她的柳腰,伸手颳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眨了眨眼,嘿嘿一笑。
“这就厉害了你家夫君还有更厉害的本事呢,要不今晚咱们好好试试”
高阳俏脸一红,没好气地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娇嗔道:“討厌~没个正经!这么多人呢!”
话虽如此,她却將脸更紧地埋在林平安胸前,掩饰那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和满心的甜蜜。
一旁,李丽质、豫章、魏小婉、李雪雁看著两人毫不避讳的亲密,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丝丝涟漪。
有羡慕,有酸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她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春风吹拂著她们的裙裾和髮丝,如同几株在春光中默默绽放、各具风姿的名花,娇艷夺目。
李丽质上前一步,朝林平安盈盈欠身一礼:“恭喜郎君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魏小婉亦是敛衽行礼,嘴角含笑,目光温柔:“恭贺郎君大展神威,新法得证。”
李雪雁俏丽小脸满是崇拜之色:“林大哥真厉害!把侯大將军都打得没了脾气!”
豫章夸讚道:“姐夫好厉害。”
林平安鬆开怀里的高阳,上前一步,轻轻扶起李丽质。
他朝魏小婉、李雪雁、豫章微笑頷首。
隨后,在眾女震惊期待的目光下,他张开双臂將李丽质揽入了怀中。
“呀!”
李丽质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清丽脸颊瞬间緋红。
她身子微僵,但感受到林平安怀抱的温暖和力量,心尖不由一颤。
原本想要轻推的手,最终只是虚扶在他的手臂上,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