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宣告天赋觉醒的电子音,如同一道创世的闪电,劈开了秦宛濒临崩溃的意识。
一种全新的、神圣的、如同造物主般的感知,强行冲刷并重组着她的灵魂。
世界,在她的“视界”中彻底变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自己身体的内部报告。
右臂的肌肉纤维在哀嚎,骨骼的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撕裂的虎口处,每一根神经都在向大脑传递著尖锐的剧痛信号。
但在这一切痛苦之上,一股更深层的,潜藏在基因序列中的无穷潜力,苏醒了。
仿佛某种束缚了生命进化亿万年的桎梏,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剧痛,不再是需要忍受的情绪,而只是一个可以被暂时搁置的信号。
秦宛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野兽低吼。
她无视了鲜血淋漓的虎口,强行调动起每一块可以被调动的肌肉,
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甚至会造成二次损伤的姿态,猛地扭转身体。
那把沉重的p357,被她再次举起。
枪口,对准了那已不足三寸的狰狞口器。
没有时间瞄准。
第一枪,凭感觉射出。
砰!
子弹尖啸著,几乎是擦著“脊索须魔”粉红色的躯干边缘飞过,在后方的血肉墙壁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脱靶。
野蛮的后坐力再次撞击着她的手臂。
换做一秒前,这一枪足以让她右臂彻底脱臼。
但现在,就在那股巨力传导的瞬间,她体内的肌肉和骨骼,自发地做出了最细微、最精准的调整,
将大部分冲击力通过一种诡异的波浪形卸向了全身。
身体剧震,牙关咬出了血。
可这一枪带来的所有体验——后坐力的强度与传导方式、子弹飞行的微小偏差、目标移动的速度、弹头撕裂空气的旋转
刹那间,被名为【无限潜能】的天赋贪婪地吸收、解析、升华。
她的脑内,仿佛在瞬息之间,完成了成百上千次射击模拟与弹道校正。
那怪物一击不中,躯干猛地回缩,肌肉纤维以一种更高频率的方式律动,准备发动下一次更致命的攻击。
但是它没有下次了。
因为秦宛动了。
她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的笨拙,取而代的是一种战神般的精准与高效。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下沉。
双臂以一种全新的、在毫秒间计算出的、最能稳定枪身并抵消后坐力的姿态,重新握住了那柄凶器。
所有的痛觉都被她强行屏蔽。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目标、弹道、以及结果。
第二枪。
砰!!
子弹脱膛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那颗旋转的金属,精准无误地钻进了那根因为回缩而瞬间暴露出来的,连接着口器与躯干的、惨白色的脊椎骨节!
咔嚓!
不是普通的穿透声。
整根骨刺从内部被狂暴的动能瞬间撑爆,无数碎骨混合著黏腻的组织液,如同礼花般向四周飞溅!
怪物的上半截口器,像一个被砸飞的棒球,打着旋,无力地飞了出去。
它还没有死!
断裂的创口处,无数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试图在短短几秒内完成再生!
与此同时,另一侧,第二只“脊索须魔”被同伴的惨状激怒,以更快的速度,从一个更刁钻的角度扑了过来。
秦宛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两个扭曲的血肉残影。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甚至,可以计算。
计运算元弹的轨迹,计算第一个怪物残躯的倒塌方向,计算第二个怪物的扑击路线,计运算元弹的重力,计算空气的摩擦
最终,得出一个唯一的,最优解。
她扣动了最后一发扳机。
砰!!!
这颗357口径的子弹,没有射向任何一只怪物。
它以一个凡人无法理解的刁钻角度,射入了第一个怪物那正在疯狂再生的创口之中。
子弹在粘稠的血肉中翻滚,穿透,最终从另一侧钻出,携带着经过精确计算后衰减的动能,
不偏不倚地,命中了第二只怪物扑来时,其根部与血肉大地连接的、那个最脆弱的能量输送节点!
噗!
噗!
几乎不分先后的两声闷响。
第一个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那蓬勃的再生势头戛然而止,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轰然倒地。
第二个怪物则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在半空中违反物理规律地凝固了一瞬,随后重重砸落在地。
一枪,双杀。
不,那不是枪技。
那是基于瞬时解析与恐怖计算力,对敌人弱点了如指掌之后,执行的一场最优解的屠杀。
两只怪物庞大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溶解,被脚下蠕动的血肉大地重新吞噬、吸收。
做完这一切,秦宛身体里那股强行提起的力气,终于彻底耗尽。
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脱力地向后倒去,被终于反应过来的沈织,用尽全力死死抱住。
“小宛!”
右臂传来粉碎般的剧痛,几乎让她当场晕厥。
但比肉体痛苦更强烈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让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是后怕。
就在刚才,怪物被血肉大地吸收的那一瞬间,她凭借“无限潜能”带来的超凡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在那只“脊索须魔”被吞噬殆尽后,在它原本盘踞的地面上,一个比头发丝还细的,
闪烁著微弱神经电光的粉色纤维,缓缓缩回了无尽的血肉深处。
那不是死亡。
那是回收。
她杀死的,根本不是一个个独立的怪物。
那只是这片无尽血肉大地,为了感知外界,而伸出的一根感觉毛发。
她拼尽全力,燃烧生命,甚至觉醒了sss级天赋,最终的战果,不过是拔掉了这个未知存在的几根头发。
这个念头,比任何怪物都让她感到无法呼吸的恐惧。
紧接着,一个更恐怖的认知,如同一颗在思维深处引爆的核弹,颠覆了她的一切。
她猛然惊醒。
刚才的幻境!
那个完美的“哥哥”!
那场精准的精神攻击!
它的目的,根本不是摧毁她的意志!
它是在测试!
是在筛选!
这个拥有超高智慧的捕食者,在通过精神污染测试猎物的精神韧性。
它甚至在主动制造同伴死亡的绝望,来逼迫、来激发猎物的潜能!
吴炎的牺牲,同学的死亡这一切,都是为了将她逼入绝境!
它不是在捕食。
它是在育种!
它在寻找一个精神最坚韧、进化潜力最强大的“容器”。
而自己
自己刚刚觉醒的sss级天赋
自己这具拥有“无限潜能”的身体
就是它眼中最完美的进化苗床!
她赢了。
但胜利的奖赏,是被圈养!
就在秦宛被这个恐怖真相冲击得浑身冰冷,如坠冰河时。
轰隆隆——
整片大地,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对峙的,数以百计的“脊索须魔”,全都停止了攻击。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扑击。
如同退潮的海水,它们一根接着一根,沉默地、整齐划一地,缩回了脚下的血肉之中。
那不是撤退。
是回收。
是集成。
整片蠕动的粉红色大地,停止了那种无序的、令人作呕的翻滚,开始以一种宏伟而恐怖的规律,向上隆起。
东、南、西、北。
四面八方的地平线,都在升高。
不,那不是地平线。
那是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庞大到遮蔽了整个视野的生命体,正在从沉睡的深渊中,缓缓苏醒。
这个世界,这张“肉毯”,正在收拢。
它要亲自来“收获”自己最满意的果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