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一片死寂。
浓稠的血腥与硝烟混合成的铁锈味，霸道地钻进鼻腔，是刚才那场屠杀留下的滚烫余温。
咔哒。
秦宇将最后一枚打空的霰弹壳退出枪膛，将空了的雷明顿870重新背到身后。
他检查了一下沙鹰的弹匣。
只剩五发了！
凌隼的171式微型冲锋枪，只剩最后几个备用弹匣。
至于芙乐手里那把格洛克17，威力不足以改变战局。
子弹，即将告罄。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在此刻清脆得像一声丧钟。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与营养液的冰冷寒气，扑面而来。
门外，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任何实验室。
那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幽蓝色的应急灯光下，一排排高达三米的巨型圆柱玻璃仓，
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整齐排列，无尽地延伸向视野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数百，甚至上千。
每一个玻璃仓里，都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
仓内，悬浮着一个赤裸的、双目紧闭的成年男性。
他们全身插满冰冷的管线，肌肉线条堪称完美，面容俊朗，却又一模一样，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工业产品。
这里不是什么研究中心。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人体仓库。
芙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冲出喉咙。
这诡异而宏大的景象，让她每一寸头皮都在发麻。
“欢迎来到地下层，‘骨刃计划’的原料仓库。”
温雅的声音幽幽响起，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却精准地投向了脸色煞白的芙乐。
“很壮观，对吗？”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在拿‘活生生的人’做实验吗？”
芙乐的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扭头看向她，眼神里只剩下全然的难以置信。
“这些是什么？”
“原料。”
温雅的语气，像是在介绍流水线上冰冷的零件。
“经过基因筛选和快速催熟的量产型克隆体，完美的生物素体，
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没有独立思想，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出生’都没有过。”
她摊开手，对着世界观正在崩塌的芙乐，露出了一个近乎慈悲的，恶魔般的微笑。
“外面那些你所同情的‘失败品’，全都是由这些东西变的。”
“所以，严格来说，我们没有屠杀任何一个‘人类’。”
“我们只是在处理残次品。
芙乐踉跄著倒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电梯壁上。
她看着那些玻璃仓里与人类别无二致的躯体，又看着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女人，整个认知体系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克隆人就不是人吗？
那些拥有同样面孔、同样身体结构的存在，就可以被当做“原料”和“残次品”，被肆意改造和屠宰吗？
她的嘴唇翕动，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自我否定的无力感，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
凌隼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这个骇人的真相，同样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有秦宇。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克隆体一眼，仿佛它们真的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零件。
当三个女人还在为眼前的景象和尖锐的伦理问题而震撼时，他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最近的一个主控台前。
手掌，贴上了冰冷的金属外壳。
【机械主宰】，发动！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洪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整个地下层的能源线路、安防系统布局、克隆体生命维持参数、乃至每一条出入库记录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幅透明的、可以被他随意读取的三维星图！
他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无形的探针，在这片数据的海洋中极速穿梭、检索。
他在寻找更有价值的东西。
很快，一条被最高许可权加密的、指向外部供应源的传输日志，被他用最蛮横的方式强行破开！
找到了！
秦宇的眼底，一抹精光乍现。
他的意识深处，一个冰冷而庞大的真相轮廓浮现出来。
这个valk基因研究所，这个制造了无数怪物的恐怖地狱，竟然只是“36号实验室”的一个附属组织。
一个专门处理失败实验品的垃圾场。
秦宇的心脏，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庞大。
“喂，车长大人，发什么呆呢？”
温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再不走，安保系统就要进行周期性重启了。”
她无视了还在自我怀疑中无法自拔的芙乐，迈步走入了那片克隆体的森林。
“跟我走，脚下踩错一步，天花板上的自动炮台可不认人。”
秦宇收回手，对身后的凌隼递了个眼色。
凌隼立刻会意，跟了上去。
芙乐被秦宇拽了一把，才浑浑噩噩地迈开脚步，行尸走肉般跟在队伍中间。
他们穿行在巨大的玻璃仓之间，像几只误入巨人国度的蚂蚁。
温雅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如同在逛自家的后花园，总能在看似完全相同的通道中，
找到正确的路径，并且精准地避开地面上每一个隐藏的压力感应器和红外线扫描陷阱。
终于，在穿过了这片令人压抑的克隆区后，一扇厚重的圆形合金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中央控制室。
温雅验证了掌纹和虹膜，合金门无声向一侧滑开。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
无数服务器机柜如钢铁巨兽般林立，幽蓝色的指示灯明灭闪烁，汇成一片沉默的数据星河。
而在整个空间的绝对中心。
一个边长约一米的幽蓝色立方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淌著瀑布般的数据流。
【研究核心】！
在核心的正下方，一个自动升起的低温保险箱内。
一支盛放在金属支架上的银色注射器，正散发著柔和的光晕，仿佛承载着人类最后的希望。
【原始疫苗】！
目标，近在咫尺！
凌隼那万年冰封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澜，呼吸也变得急促。
就在秦宇抬脚，准备踏入控制室的那一秒！
嗡——！！！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空间！
天花板上，两块合金板无声滑开，两台狰狞的、炮口直径超过三十毫米的重型自动机枪炮台，缓缓降下！
猩红的激光锁定光束，瞬间将门口的四人，全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