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最后的余光,在通道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希雅扔出了最后一枚燃烧瓶。
这是秦宇之前分给她的,总共只有五枚。
烈焰组成一道摇摇欲坠的火墙,暂时阻隔了身后怪物的嘶鸣,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焦糊味。
她搀扶著苏蕾,这个刚才还悍不畏死的女孩,此刻连站稳都极为困难。
“再快点!”
苏蕾的嘴唇发白,身上的黑气已经完全散去,【鬼战士】天赋过度使用的后遗症,
让她大腿上那片被子弹冲击出的淤青血痕传来阵阵剧痛。
“我拖累你了”
“闭嘴,留着力气。”林希雅的回答很短,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火墙正在飞速减弱。
这条路,是秦宇在跳下深渊前,为她们指明的唯一生路。
楼梯口就在前面。
林希雅的脚步忽然停下。
她眼神一凝,看到了地面上一根几乎和灰尘融为一体的暗影地雷。
是秦宇留下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是扶著苏蕾,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绕了过去。
终于,两人冲出了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下空间,重新回到了空旷的地铁站台。
“这边!”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墨妍。
她已经将方舟列车开到了站台口,车尾的加特林机枪正对着出口方向,凌隼坐在瞄准位上,手指扣著扳机。
地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和战斗平息后的死寂,让她们察觉到了异常,提前做好了接应和防御。
苏菈和芙乐看到林希雅和苏蕾的身影,立刻从列车旁冲了出来。
“姐!”
苏蕾看到苏菈,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开,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你怎么伤成这样!”
苏菈一把接住自己的妹妹,看到她战斗服上的破损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那张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心疼与怒意。
芙乐则立刻蹲下,用最快的速度为苏蕾处理伤口。
墨妍快步走到林希雅面前,目光越过她,望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秦宇呢?”
林希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用那双因疲惫和烟熏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望向那个深渊般的洞口。
她举起了手中的1911。
枪口稳定得像生了根。
这个动作,已经回答了一切。
墨妍的心,向下一沉。
“你们所有人,上车。”
林希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锁好车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她看向墨妍,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
“墨妍,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我们之外的东西从里面出来。”
“你就立刻开车,走。”
“你疯了?”苏菈猛地抬头,芙乐处理伤口的手也顿住了。
这话的意思,是要她们放弃秦宇、林希雅和叶芽。
墨妍的身体僵住了。
理智告诉她,这是最正确的选择,是保护列车和多数人的最优解。
但她的双脚像是灌了铅。
“拜托了。”林希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知道,那个叫陈不蚀的男人还没死。
秦宇还在下面,她就在这里,为他守住这条唯一的退路。
也为所有人,守住这条唯一的死路。
芙乐看着林希雅决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闺蜜这样。
她用力点头,拉起还在发愣的苏菈。
“走!”
一行人快速退回列车。
空旷的站台,只剩下林希雅一个人。
她像一座孤独的雕像,独自面对着那片未知的黑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脚步声。
凌乱、仓促的脚步声,从入口内传了出来。
不止一个。
林希雅的食指,轻轻搭上了扳机。
下一秒,几道人影狼狈不堪地从黑暗中冲出。
是陈不蚀手下那几个侥幸活下来的队员。
他们脸上挂著死里逃生的狂喜,为首那人甚至高举双手。
“出来了!我们他妈的出来了!”
他喊道。
然后,他一脚踩中了那颗暗影地雷。
冲在最后的陈不蚀,瞳孔骤然一缩。
“蠢货。”
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轰——!!!”
埋设在墙角的炸药被瞬间引爆,巨大的气浪和烟尘席卷了整个出口。
爆炸的冲击波触发了连锁反应,秦宇安排好的巨大钢梁,固定的铆钉应声崩断!
沉重的钢梁带着碾碎一切的重量,轰然砸落。
那几个刚刚冲出洞口的队员,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永恒的表情,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钢梁整个拍进了地面。
血肉与碎石飞溅。
远处车上的墨妍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屏住了呼吸。
“是敌人!不是车长!”林希雅大喊,“他绝不会踩中自己的陷阱!”
烟尘弥漫,遮蔽了一切。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与血肉被强行挤压重组的声音,从那堆废墟下传了出来。
“咯咯吱”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那根足以压扁坦克的沉重钢梁,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抬起。
钢梁之下,是一滩已经无法分辨出人形的、混合著泥土和碎骨的烂肉。
但这滩烂肉,正以一种彻底违背生命常理的方式疯狂蠕动、增生。
筋膜、血管、骨骼、肌肉
无数肉芽像疯狂的虫子,互相纠缠、攀附、融合,飞速重构著一具人类的躯体。
这个过程,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加恐怖。
几秒钟后,一个赤裸著、身上还挂著破碎组织的男人,从废墟中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是陈不蚀。
他毫发无损,甚至连一道伤疤都没有留下。
只是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属于人类的情感。
那是一种纯粹的、暴虐的、非人的疯狂。
他抬起头,阴冷的目光扫过空旷的站台,最终定格在远方那列静止的钢铁巨兽上。
那显然不是他的1621号方舟列车。
陈不蚀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角度,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传来。
“你们”
“把我的船,开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