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依旧偷偷见面,在小河边,在镇外的树林。
叶天修炼得更拼命了。化灵归元阵吞噬妖兽迅猛,还好有陆师点化自己的“平凡道”。
否则他现在早已戾气缠身。
並且那化灵归元阵,似乎与这体质產生了某种共鸣。
让他的肉身力量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增长著。
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只知道,他需要力量。
日子在压抑和坚持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今天下午。
天空阴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天心里莫名烦躁,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他想起柳凝霜昨天说,她娘今天要去城外寺庙上香,或许是个见面的机会。
他悄悄来到柳家后巷附近,那片他们常用来传递消息的僻静角落。
刚转过墙角,整个人却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
前方不远,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站著两个人。
正是柳凝霜和李若白。
柳凝霜背对著他,低著头。
李若白站在她面前,脸上带著那种惯常的微笑,似乎在说著什么。
然后,叶天看到柳凝霜的肩膀轻轻抖动了一下,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她的侧脸。
她在笑。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浅笑,也不是强顏欢笑。
那是叶天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明媚灿烂、甚至带著几分娇羞和欢喜的笑容!
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泛著动人的红晕,整个人像是沐浴在阳光下。
李若白似乎说了句什么,柳凝霜笑著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动作亲昵自然。
叶天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柳凝霜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刺眼。
就在这时,李若白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了柳凝霜的下巴。
柳凝霜没有躲闪,只是睫毛颤了颤,依旧含著笑看著他。
李若白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自然断断续续飘进了叶天的耳朵里:
“那你说是我强,还是你那个叶天强?”
时间凝固了。
柳凝霜脸上的笑容似乎停滯了一瞬。她沉默著。
那短短的几秒钟,对叶天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死死盯著她,心臟快要炸开。
然后,他看到柳凝霜眨了眨眼,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带著笑意,还有那么一丝撒娇般的抱怨:
“当然是少城主您强啦。他他怎么能跟您比呢?”
声音清脆,悦耳。
像一把烧红的匕首,捅进了叶天的心臟,然后狠狠拧了一圈。
李若白满意地笑了,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鬆开。
柳凝霜依旧笑著,仰头看著他,眼神晶亮。
叶天猛地转过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树下的两人似乎被惊动,看了过来。
叶天什么也顾不上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拔腿就跑。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的喘息,以及心臟碎裂的声音。
他一直跑,跑到河边,跑到这个无人的揽月亭。
“嗬”
一声痛苦的抽气声,將叶天从残酷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他依然死死抓著栏杆,指关节捏得发白。
手心崩裂,血顺著木头纹理蜿蜒而下,滴进河水里,瞬间消失不见。
原来是这样。
那些坚持,那些偷偷摸摸的见面,那些彼此鼓励的话语,那些夜里他靠著回想她的笑容才能撑下去的瞬间
都是假的。
或者说,对她而言,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选项?
一个在更好的选择出现前,暂时寄託情感的替代品? 李若白出现后,她才发现了什么是“真正的强大”,什么是“应有的未来”?
所以,她可以那么自然地对李若白笑。
可以任由他挑起下巴,可以用那么轻快的语气,否定掉他们之间的一切,否定掉他这个人。
“他怎么能跟您比呢?”
呵
叶天想笑,嘴角扯了扯,却比哭还难看。
原来心痛到极致,是麻木的,是空荡荡的。
仿佛胸腔里那个跳动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
天色更暗了,乌云沉沉地压下来,远处的天际传来隱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毫无徵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亭子顶上,打在河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很快,天地间就织起一片白茫茫的雨帘。
雨水顺著叶天的头髮、脸颊往下淌,混合著手心的血水,滴落。
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站著,望著暴雨如注的河面,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
他胸口贴身佩戴的那条项炼,传来一阵温热。
紧接著,一个苍老、温和,带著关切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痴儿何苦如此自伤?】
烈老
叶天心中一颤,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莫要再想了。】 欧阳烈的声音带著沧桑和怜悯。
【人心易变,世情冷暖,老夫见得多了。那女子终究是选择了她认为更稳妥的道路。】
【可你不同!】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激励。
【叶天,你绝非池中之物!你身负『天变不化体』,乃是万古难寻的璞玉!】
【一时的蒙尘,一时的情伤,怎能让你就此沉沦?!】
【看看你现在!怒火中烧,气血奔腾,这正是你体质被激发的徵兆!】
【这股力量,这股不甘,不是用来毁灭你自己的!】
【而是用来打碎这该死的命运,用来向所有轻视你、背叛你的人证明!你叶天,绝不是他们可以隨意捨弃的废物!】
“烈老”叶天声音嘶哑得厉害,充满了痛苦,“可是我我亲眼看见她对他笑,她说我不如他我”
【眼见的,未必是真。心之所向,也未必是永恆。】
欧阳烈的声音温和而睿智。
【重要的是你自己!你的道,你的力量,你的未来!】
【若你因此一蹶不振,岂不正遂了某些人的意?岂不是证明了她的『选择』是对的?】
【站起来,叶天!】 声音转为严厉,却饱含期待。
【用你的力量,用你体內正在甦醒的『天变不化体』告诉这个世界,告诉那个女人!你失去的,总有一天,会以他们无法想像的方式,加倍拿回来!】
【把这份痛苦,这份屈辱,这份怒火,统统转化成变强的养分!这才是强者该走的路!】
项炼的光芒並未变得激烈,而是散发著柔和的暖意。
叶天內心感动无比。
冰冷的雨水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的“天变不化体”,仿佛被这极致的负面情绪激活了某种开关,隱隱发出嗡鸣。
雨水很冷。
但他的血,却渐渐烫了起来。
攥著栏杆的手,越收越紧。木质的栏杆,发出“嘎吱”声。
就在某一刻。
“咔吧!”
一声脆响,那根硬木栏杆,终究被掰断了一截!
断口处,木刺狰狞。
叶天缓缓低下头,看著手中那截断裂的木头。
良久,
他猛地扬手,將那块木头狠狠掷向波涛汹涌的河心!
木头打著旋,瞬间被浊浪吞没。
叶天转过身,背对著狂风暴雨。
他的脸上再无一丝痛苦,只有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还有眼底深处,那簇被点燃的火焰。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下揽月亭湿滑的石阶,走入瓢泼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