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流云镇外的孤峰上,夜风似乎都凝固了片刻。
姜璃怔怔地看著龙战消失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
她缓缓转过头,清冷绝美的容顏上,红唇微张。
“师…师尊?您您真的只是领域境?”
“法则与领域,虽一境之差,却如天渊之別,乃是修行铁律”
“您为何能一剑斩之?”
【莫非师尊他真的也是转世重生之人?】
【如同我一般,拥有著类似《璃月圣典》第三章那般,可以借取过去伟力的秘法?】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如今成熟风韵的脸颊。
若是动用那招,恐怕又要变回那个需要师尊俯身牵著手的小丫头了。
【若师尊亦是如此,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陆熙看著徒弟那写满“不可思议”的小脸,不由得莞尔。
他伸出手,想揉揉她的头顶。
却发现如今身量高挑的姜璃,做这个动作需要稍微抬点手了。
他微微一笑,
“璃儿,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將《万劫不灭体》塞给为师的?”
“还有为师的《太初斩道剑诀》。”
“虽说品阶不高,但胜在顺手,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越那么一两个境界杀伐,勉强还算轻鬆。”
姜璃眨了眨眼,
“这样吗?”
【《万劫不灭体》《太初斩道剑诀》】
她心中飞速盘算。
【《万劫不灭体》乃神阶炼体法门,確能极大提升底蕴,令其肉身与灵力远超同阶。】
【那《太初斩道剑诀》可斩“存在”,杀伤力惊人】
【可是】
她作为璃月女帝的见识让她无法轻易信服。
【我当时,觉得师尊那一剑可斩神尊、可断法则,乃是懵懂的少女形態。】
【待记忆復甦更多,深知大境界壁垒之坚固,几乎非功法品阶所能弥补。】
【除非施术者本身对『道』的理解,早已超脱了当前境界的桎梏】
【或者,师尊的前世,至少也是触摸到帝境的准帝人物,方能如此举重若轻!】
【现在看来,我当初那看似荒谬的直觉,竟可能是真的?!】
陆熙將她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自然能猜到这小徒弟脑袋瓜里又在进行怎样复杂的推演。
他不由轻笑出声,语气带著一种隨意。
“不必胡思乱想。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或许是为师运气好,恰好將它们练得稍微破开了那么一点点常规定义的限制吧。”
姜璃闻言,凝视著师尊那双深邃如星海、却依旧温和的眼眸。
他那份由內而外散发出的从容不迫,仿佛天地规则亦不能加其身。
她忽然觉得,自己用固有的修行常识去揣度师尊,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谬误。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绝美的脸庞上重新恢復了清冷平静。
“嗯,璃儿明白了。”
无论师尊是凭藉超乎理解的功法,还是他本身就是一个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存在。
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他是陆熙,是她的师尊。这就足够了。
此时,陆熙轻轻一笑:“此间风大,我们回去吧。”
说著,他握住了姜璃的柔嫩小手。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细腻,宛若上好的暖玉。
姜璃似乎没想到师尊会突然牵手。
那清冷绝艷的脸庞上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幸好有夜色遮掩。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低应一声:“嗯。”
於是,陆熙便牵著他的徒儿,缓步走下孤峰断崖。
两人的身影在皎洁月光下依偎著,沿著来时的小径渐渐远去。
身影在婆娑树影与朦朧夜雾中渐渐模糊。
直至他们的身影几乎要消失在视野尽头,夜风才送来了隱约的对话声。
“师尊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我的凤神血脉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吗?”
“有什么可奇怪的?诸天万界,造化玄奇,谁还没点自己的缘法和秘密?”
“你是我的徒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这就足够了。”
“不,师尊”
“我不是要隱瞒,我是想想和师尊分享我的经歷那个传承所在的小世界我”
她的声音渐低,后续的话语已被夜风和距离吞噬,再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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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小屋內。
叶天躺在硬板床上,身体疲惫,但思绪却如乱麻般纠缠。
叶良的羞辱、柳凝霜受伤的脸庞、陆先生那深不可测的身影
种种画面在他脑中翻腾,最终將他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叶良那张尖酸刻薄的脸被无限放大,嘴唇翕动:“废物!垃圾!滚出叶家!”
父母愁苦的面容交替闪现。
母亲低头缝补时偷偷抹泪的侧影,父亲佝僂著背、沉默劈柴时的背影。
柳凝霜脸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再次浮现,鲜血淋漓。
她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疏离。
最后,是他自己纵身跳入污秽池的那一幕,冰冷粘稠的污秽淹没口鼻!
忽然,
叶天发现自己跪在了陆熙先生那清幽的小院门外。
院內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朧的月光薄雾中。
陆先生的身影出现在院中,却异常模糊,仿佛是云端之上俯视眾生的神祇。
能感受到其存在,却无法触及,更无法沟通。
“陆前辈!求您!求您指点迷津!”叶天在梦中拼命磕头。
然而,他的哀求声传不出去,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在叶天心力交瘁时,叶良的声音再次阴魂不散地响起。
如同贴在他耳边的恶魔低语,字字诛心:
“放弃吧,叶天!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看看你这鬼样子,跪在地上像条狗!高人怎会看得上你?”
“认命吧!你的『天变不化体』根本不是机缘,是诅咒!”
“是老天爷给你下的咒!你註定要烂在泥里,连累所有对你好的人!”
这些话语,刺激到叶天最脆弱的心理防线。
而也在此时。
一缕比月光更加温润的光辉从门內流淌出来。
薄雾稍稍散去了一些,院落內的景象变得清晰了点。
叶天猛地抬头,透过那扇门扉,他看到了一个清晰起来的背影。
青衫素雅,负手而立,正是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