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熙淡淡地瞥了那头狼一眼。
然而,就是这平淡的一瞥。
那凌空扑来的头狼,兽瞳之中竟瞬间被恐惧充斥!
它的冲势在空中诡异的一滯。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呜咽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它甚至不敢再看陆熙第二眼。
夹起尾巴,发出恐惧的哀嚎,头也不回地窜向山林。
其余嗜血狼见状,也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嚇。
纷纷停止攻击,紧隨头狼,仓皇逃窜。
转眼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留下几道狼狈的灰影。
山坳间,瞬间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商队眾人粗重的喘息和驮马不安的喷鼻声。
“跑跑了?”
铁峰握著刀,有些发懵,不明所以地环顾四周。
他刚才全神贯注应对狼群,並未注意到陆熙的动作。
“定是姜仙子出手惊退了狼群!”
有护卫反应过来,满脸感激和敬畏地看向姜璃。
姜璃一直静立未动、面色清冷。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王富贵抹了把冷汗,连忙带著眾人向姜璃道谢。
姜璃並未解释。
只是清冷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自己的师尊。
陆熙对眾人的感谢不置可否,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待商队重新整顿,继续上路后。
陆熙才缓步与姜璃並行。
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然道:“驱虎吞狼是术,不战而屈人之兵是道。”
他目光扫过路边一株明显萎靡的灌木,继续低语。
“万物有灵,亦有其虚弱本源。”
“这些狼群因生机被窃,饥渴狂躁,实则外强中乾。”
“感知其困顿濒危之態,以势压之,而非以力搏之。”
“省力,亦省心。”
姜璃娇躯微微一震,美眸中闪过明悟之色。
【师尊此言是在点醒我,有些东西看似势力猖獗,或许亦有其不得已的『虚弱本源』?】
【与其正面硬撼,不如寻其破绽,攻其必救!】
姜璃再次看向师尊那平淡无奇的侧影。
只觉得那看似凡俗的躯壳之下,蕴含的智慧如渊似海。
她轻轻頷首,低声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指点。”
车队轆轆,继续向著望山镇方向行去。
车队又行了一日。
距离望山镇尚有百里之遥。
沿途景象愈发荒凉。
连官道旁的树木都显得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午后,车队正欲寻一处阴凉地歇脚。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商队里一位年迈的隨行药师陈老。
突然面色灰败,捂著胸口从驮兽上栽倒下来。
气息微弱,眼见著就不行了。
“陈老!陈老您怎么了?”
王富贵急得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陈老可是我们商队的老伙计了!”
眾人围了上来,却都束手无策。
陈老这是积年的心脉旧疾,平日里靠药物维持。
如今在这荒郊野岭突然发作。
又赶上这诡异的“时气”,真是雪上加霜。
铁峰检查了一下,脸色沉重地摇头:“心脉衰竭,生机流逝太快怕是”
就在一片慌乱绝望之际,陆熙缓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陈老的面色,又探了探他的脉息,眉头微蹙。
“陆先生,您” 王富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陆熙並未多言。
只是对一旁紧张观望的阿木招了招手。
“阿木,去路边,采一把蒲公英,连根带叶。”
“再寻几株叶片肥厚的车前草来。”
阿木一愣,隨即应声飞奔而去。
很快便按照要求采来了草药。
这些不过是路边最常见、甚至被视作杂草的东西。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陆熙取出自己的水囊。
找了个乾净的瓦罐。
將草药简单清洗后放入。
生起一小堆火,亲自熬煮起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如同寻常人家煎药。
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
添柴、控火、观察药汤色泽
每一个步骤都平凡至极。
然而,在一旁静静注视的姜璃,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微微闪动。
她心中暗惊。
【师尊这是在激发这些凡草深处那微不足道的一丝生机本源!】
药汤熬成,只是一碗清澈中带著微绿的寻常汤汁。
並无异香。
陆熙將药汤递给阿木,示意他餵陈老服下。
药汤入口不久,奇蹟发生了。
陈老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血色。
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死气却被驱散了。
性命显然是无碍了。
“神了!真是神了!”
王富贵和眾护卫又惊又喜。
看著陆熙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陆先生,您这偏方真是太灵了!”
陆熙只是淡淡一笑:“巧合罢了,陈老本就命不该绝。”
“这些草药只是顺了其性。”
眾人只当是偏方神奇,加上陈老命大。
纷纷称奇不已。
对陆熙这位“读书人”更是刮目相看。
阿木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双眼放光地看著陆熙,满是崇拜。
“先生,先生!您太厉害了!”
“这些杂草哦不,这些草药,真的这么有用吗?”
陆熙看著少年纯挚的眼神,並未厌烦。
反而温和地指著路边的几种草药,教他辨认。
“你看,这是茵陈,清热利湿。”
“那是地锦草,凉血止血。”
“药无贵贱,对症则灵。”
“再寻常的草药,用对了地方,便是救命良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木,声音平和却意味深长。
“人无高低,向善则明。”
“心存善念,明辨是非,比拥有通天修为更为难得。”
“药无贵贱,对症则灵。人无高低,向善则明”
阿木喃喃重复著,似懂非懂。
却將这句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而站在一旁的姜璃,听到这句话时,娇躯却是微微一震。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前世身为女帝时。
睥睨天下,视眾生如螻蚁。
何曾在意过这些微末生灵与草芥?
姜璃心中泛起波澜。
小小的插曲过后,商队继续前行。
经此一事,车队眾人对陆熙和姜璃愈发恭敬信赖。
而陆熙,依旧那般平静淡然。
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隨手为之的平凡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