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自打老君那推演画面中出现了“佛心劫”、“改生死簿”以及“无当送剑”这一系列糟心事儿后,这佛门圣地的气氛就再也没好起来过。
原本常年笼罩在灵山上空的祥云瑞气,此刻看起来都有些惨澹,仿佛隨时都会塌下来一般。大雄宝殿內,诵经声稀稀拉拉,眾佛陀、菩萨一个个面带愁容,就连平日里最爱打机锋的几个罗汉,也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报——!!!”
一声略显急促且失態的通报声,打破了大殿內令人窒息的沉闷。
只见观音菩萨脚踏莲台,风风火火地衝进大殿。她平日里最是端庄稳重,哪怕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可今日,她那张慈悲的脸上却写满了焦急与无奈,甚至连手中的玉净瓶都有些拿不稳了。
“佛祖!大事不好了!”
观音菩萨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急声说道,“出乱子了!凡间凡间的水路,全断了!”
如来佛祖正闭目养神,试图平復之前被陷仙剑嚇出的心理阴影,闻言猛地睁开双眼,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什么水路断了?可是那流沙河又出了什么么蛾子?”
“不只是流沙河!”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语气艰涩,“是四海!是长江黄河!是南赡部洲通往西牛贺洲的所有江河湖海全都不通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文殊、普贤等菩萨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要知道,佛法东传,虽然主要靠取经人一步步走过去,但民间的商贸往来、信徒朝圣,很大一部分是要依赖水路的。水路一断,等於切断了东西方的交流命脉,这“东渐”还怎么渐?
“具体怎么回事?”如来眉头紧锁,“可是有大妖作祟?”
“若是大妖倒还好办了,咱们直接派人降妖便是。”观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是龙族。”
“龙族?!”
“正是。”观音挥手打出一道水镜术,画面中显现出凡间各大水域的景象。
只见那宽阔的通天河上,原本应该是百舸爭流的繁华景象,如今却是一片肃杀。无数虾兵蟹將手持兵刃,封锁了河道。
一艘艘满载著香烛、经文以及前往西方朝圣信徒的商船,被成群结队的巡海夜叉强行拦停。
“停船!停船!都瞎了吗?没看见前面的告示牌吗?”
一名巡海夜叉挥舞著钢叉,对著船上的信徒大声呵斥。
船老大苦著脸求情:“夜叉大爷,我们这是去西天拜佛的船,船上还有给佛祖塑金身的金粉呢,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
“拜佛?拜个屁!”夜叉眼珠子一瞪,指著河面上掀起的滔天巨浪,“没看见这几天水况凶险吗?河底有上古异兽翻身,暗流涌动,为了保障你们这些凡人的生命財產安全,龙君有令,全流域封锁!清理航道!”
“那那什么时候能通航啊?”
“等著吧!少则三年五载,多则百八十年!等什么时候河底清静了,什么时候再开!”
“啊?!”船上一片哀嚎。
画面一转,东海之上更是夸张。
几条巨大的真龙在海面上翻江倒海,製造出连绵不绝的海啸和漩涡。別说是船了,就算是只鸟飞过去,恐怕都得被卷进海里。
东海龙王敖广亲自坐镇,对著那些试图强闯的西方教徒船只,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诸位施主,这几日东海海眼不稳,隨时可能爆发灭世海啸。本王身为天庭敕封的东海龙王,有责任维护四海安寧,绝不能看著你们去送死啊!”
“还是请回吧!若是实在想去西方,不妨绕路北俱芦洲走陆路嘛,也就多走个十万八千里而已。”
看著画面中那些龙王、夜叉们一个个正气凛然、却又明摆著是在找茬的嘴脸,如来佛祖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如来气得手都在抖,“这哪里是清理航道?这分明是针对我佛门的全面封锁!”
“他们怎么敢?这群湿生卵化之辈,以前见了我佛门罗汉都要点头哈腰,如今竟然敢公然阻断我佛门东进之路?!”
弥勒佛在一旁冷哼道:“这还用问吗?必然是那苏白在背后指使!除了他,谁还能让这盘散沙一样的龙族如此团结,如此硬气?”
“佛祖,咱们不能就这么看著啊!”普贤菩萨急道,“若是任由他们封锁下去,南赡部洲的信徒过不来,我们的经文传不过去,那大唐的香火迟早要断!这西游还没开始,路就被堵死了!”
“不如派八部天龙去镇压?”有罗汉提议。
“愚蠢!”如来瞪了他一眼,“你没听那敖广说什么吗?他说他是『奉天庭敕封,维护四海安寧』!这是在拿玉帝的旨意压我们!” “我们若是直接动手,那就是干涉天庭內政,就是跟天庭开战!別忘了,那苏白现在可是玉帝跟前的红人,是兵马大元帅!玉帝正愁没理由找我们麻烦呢!”
这正是苏白的高明之处。
他没有让龙族直接举起反旗杀上灵山(那是最后一步),而是先利用“规则內的手段”,搞软对抗。
我有编制,我有理由,我是为了凡人安全。你佛门虽然厉害,但也不能不讲道理直接杀公务员吧?
这种软刀子割肉,最是让人难受。
“那难道就没法子了?”观音也是一脸愁容,“去说和?找苏白谈谈?”
如来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观音一眼:“谈?人家都把祖龙骸骨在灵山底下的事儿捅出去了,都扬言要跟我们鱼死网破了,你觉得他会听我们说和?”
“现在去谈,除了被羞辱一番,没有任何意义。”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江河湖海皆不通,这对於依赖“传播”属性的佛门来说,简直就是被掐住了脖子。
就在眾佛一筹莫展之际,站在人群后方、一直默默无闻的一位“大能”,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孔宣。
世人尊称其为“孔雀大明王菩萨”,更是佛门名义上的“佛母”。
他身披五色霞光,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但眉宇间却始终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鬱。
当年封神一战,他凭藉五色神光,號称圣人之下第一人,连燃灯都被他打得抱头鼠窜,甚至敢把准提圣人刷进神光里。那是何等的骄傲,何等的不可一世?
可结果呢?
被准提强行度化,成了西方的坐骑,后来虽然被封为佛母,听著好听,实则就是个被软禁的高级打手。
在灵山,他没有实权,没有自由,甚至连那些修为不如他的菩萨罗汉,看他的眼神里都带著几分“异类”的轻蔑。
“龙族竟然起飞了?”
孔宣看著画面中那些曾经被他视为“长虫”、根本瞧不上眼的龙族,此刻却敢对著佛门齜牙咧嘴,敢封锁江河,敢跟圣人叫板。
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他的心头蔓延。
他是凤凰之子,元凤嫡系。在上古时期,龙凤麒麟三族爭霸,龙族是凤凰族的死敌。
按理说,看到龙族得势,他应该不爽才对。
可是此刻,看著那条在北海之上呼风唤雨、號令群妖的应龙(苏白),孔宣心中竟然生不出半点嫉妒,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羡慕。
“同样是上古遗族,同样是没落的霸主”
孔宣握紧了笼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龙族能在他苏白的带领下,找回脊樑,敢跟这漫天神佛说『不』。”
“而我呢?我这个凤凰之子,却只能在这里给人当『佛母』,当吉祥物,当一条断了脊樑的狗?”
“凭什么?!”
孔宣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了那个正在发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如来身上。
曾几何时,他以为这就是命。圣人之下皆螻蚁,他反抗不了。
但现在,苏白的出现,就像是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苏白连截教的残兵败將敢收,连人人喊打的阿修罗族敢用,甚至敢跟圣人博弈”
“或许这也是我翻身的机会?”
孔宣的心臟开始剧烈跳动,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
“我受够了这灵山的虚偽禪唱,受够了这『佛母』的虚名!”
“如果龙族可以为了祖宗跟西方翻脸,那我凤凰一族为何不能为了自由,搏上一搏?”
孔宣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一抹五色的厉芒。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在等,等一个契机,等那个男人真正杀上灵山的那一刻。
到那时,他这只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孔雀,或许会让整个三界,再次回想起五色神光的恐怖!
“苏白你可千万別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