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火山列岛海域。
破浪號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终於看到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线黑色的影子。隨著船只靠近,那影子渐渐清晰——是一串大小不一的岛屿,最大的那座岛屿中央,有白色的烟雾裊裊升起。
“焰心岛到了。”郑沧浪指著那座冒烟的岛屿,“看到那烟了吗?说明火山是活的,隨时可能喷发。我们只能在外围停泊,用小艇登岛。”
徐凤年站在船头,心跳加速。这就是大哥救命之物的所在之地。
船队在离岛三里处下锚。郑沧浪挑选了三十名最精干的水手和护卫,加上徐凤年、云游子、夜梟,组成登岛小队。所有人都穿上特製的石棉防火衣,带上攀岩工具、药物、乾粮和淡水。
小艇划向岛屿。靠近岸边时,热浪已经扑面而来。岛屿由黑色的火山岩构成,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的耐热灌木。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的气味。
“跟著我,走有岩石遮挡的地方。”云游子领头,他对火山地形似乎很熟悉,“避开那些有热气冒出的裂缝,下面可能是滚烫的蒸汽。
一行人艰难地向岛屿中央的火山口进发。地面温度很高,隔著厚底靴都能感到烫脚。不时有小的地震,碎石从山坡滚落。
三个时辰后,他们抵达火山口边缘。
那是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坑,深不见底,坑壁陡峭。下方隱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硫磺烟雾从各处裂隙冒出,刺鼻难闻。热浪扭曲了空气,视线模糊。
“赤阳玉髓,只会在火山喷发后的冷却晶洞中形成。”云游子指著坑壁上一些隱隱反光的地方,“那些可能是晶洞的入口。我们需要下去探查。”
夜梟率先绑好绳索,如猿猴般攀下。徐凤年紧隨其后,他武艺虽不如夜梟精湛,但这几个月在海上锻炼,身手也敏捷了不少。
下到五十丈处,夜梟发现了一个可供两人並行的洞口。里面漆黑,但有微弱的红光透出。
“小心。”云游子提醒,“里面可能有毒气,也可能有高温。”
眾人点燃火把,戴上浸湿的面巾,鱼贯而入。洞穴曲折向下,温度越来越高,石壁摸上去烫手。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晶洞!
洞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顏色的晶体:紫色的紫水晶,透明的石英,黄色的硫磺结晶而在洞穴最深处,一片石壁上,镶嵌著几块拳头大小、赤红如血、半透明的玉石!
“赤阳玉髓!”云游子激动道。
徐凤年正要上前,夜梟忽然拦住他:“等等。”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向那片石壁。石头落地的瞬间,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赤红的岩浆从下方涌出,瞬间將石头吞没!
“地面下面是空的!”云游子脸色大变,“这晶洞处於火山活动带,隨时可能塌陷!”
“那怎么办?”徐凤年急道。
夜梟观察四周:“用绳索,从上方吊过去,不踩地面。但动作要快,这里不能久留。”
水手们迅速架设绳索。夜梟第一个滑过去,用特製的石锤小心翼翼敲下一块赤阳玉髓——那玉石触手温润,却內蕴灼热,果然是至阳之物。 一块,两块收集到五块时,整个洞穴开始剧烈震动!
“火山要喷发了!快走!”云游子大吼。
碎石从洞顶坠落,裂缝扩大,岩浆开始从各处涌出。夜梟將收集到的玉髓装入防火袋,眾人拼命向外跑。
刚到洞口,一声巨响从火山深处传来,整个山体都在摇晃!
“绳子!抓住绳子上去!”郑沧浪在洞口上方大喊。
眾人抓住垂下的绳索,拼命向上攀爬。徐凤年爬到一半,忽然听到下方一声惊呼——一名水手脚下的岩石崩塌,整个人向下滑落!
“抓住!”徐凤年不假思索,单手抓住绳索,另一只手伸向那名水手。
就在这瞬间,更大的震动传来!徐凤年手中的绳索猛然一松——上方的固定点崩裂了!
两人一起向下坠落!
“二公子!”夜梟目眥欲裂,但他自己也悬在半空,无法救援。
千钧一髮之际,徐凤年看到侧面岩壁上有一道突出的石棱。他咬紧牙关,在空中强行扭身,用尽全力將那名水手推向石棱方向,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加速坠向下方翻滚的岩浆!
“不——!”眾人的惊呼声中。
突然,一道黑影如箭般射下!是夜梟,他竟割断了自己的安全绳,借下坠之势追上徐凤年,在半空中抓住他的衣领,同时甩出另一根绳索——绳索顶端的鉤爪精准地勾住了上方一处岩石裂缝!
两人下坠之势骤停,悬在距离岩浆不过数丈的空中。
热浪几乎要將人烤焦。夜梟单手抓著绳索,另一只手死死抓著徐凤年,额上青筋暴起:“二公子抓紧”上方,眾人拼命拉拽绳索。一寸,一寸,两人被缓缓拉上。
当徐凤年终於被拉回洞口平台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他看向夜梟,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影卫副统领,此刻脸色苍白,左臂被岩石划出深可见骨的血口,却依旧站得笔直。
“夜梟,你的手”
“无妨。”夜梟简单包扎,“玉髓呢?”
防火袋还在。云游子检查后,长舒一口气:“五块,品质上佳,足够世子疗伤了。”
眾人不敢耽搁,迅速撤离。当他们回到小艇,划离岛屿不到一里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焰心岛火山喷发了!
赤红的岩浆冲天而起,黑烟遮天蔽日,整个海面都在震颤。小艇在浪涛中顛簸,所有人回头望著那末日般的景象,心有余悸。
徐凤年紧紧抱著装有赤阳玉髓的防火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哥,我找到了。你一定要好起来。
海浪翻涌,小艇向著破浪號的方向艰难前行。身后,火山还在咆哮,仿佛在为这群勇敢的探索者,奏响一曲悲壮而激昂的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