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渡,山道隘口。
晨光熹微,照在岩石上那片,发黑的血跡上。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妖兽的腥臊气。
一名身穿惊雷谷玄黑执法袍的老者,负手立於现场,面容冷峻如铁。他便是雷长老。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偽造的搏杀痕跡,未作停留,最终死死钉在那几张半掩於血污与泥土中的兽皮残页上。
一名执法弟子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摄取过那几张兽皮,隔空展开。
“庚辰年,三月,出『黑纹铁』五千斤,经『外事堂』转,入『周氏』。得下品灵石三百。”
“庚辰年,九月,『流云宗外事堂』执事需『杂役』五十,送抵北矿,得中品灵石五块。”
“辛巳年,正月,收『周氏』灵石五百,助其掩盖『药园』地脉事”
弟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当念到最后一行,那关於“流云宗北山禁地阵盘核心”与“三阶上品丹药”的记录时,声音微微一顿。
雷长老没有说话。
但周围的温度,却骤然降了下来。他身后的弟子们,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老者那双本就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有雷霆在匯聚,在翻滚。
“好一个流云宗。”他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两块浮冰在摩擦,“好一个周氏。”
“传我法旨!”他没有半分犹豫,杀机凛然,“封锁风陵渡!將此证物,火速上呈宗主!另,召集执法堂所有精英弟子,隨我亲赴流云宗,问罪!”
流云宗,宗主大殿。
流云宗宗主手持著那枚尚在微微发烫的紫色雷符,脸色铁青。玉符之中,那份来自黑风寨的《黑帐本》罪证,字字诛心,无可辩驳。
“启稟宗主!”一名內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声音都在发颤,“惊雷谷惊雷谷执法堂雷长老,已亲率百名精英弟子,兵临山门之外!言明言明要我宗,立刻交出外事堂周氏一脉,以及所有涉事之人,否则”
“否则如何?”一位金丹长老冷哼一声。
“否则便视为与魔道同流合污,即刻开战!”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流云宗宗主缓缓闭上了眼。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属於上位者的冰冷与决绝。 “传我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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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本宗执法堂,即刻动手。”
“凡,周氏一族,无论宗內宗外,凡俗修士,一体清算。凡,与黑风寨帐目有所牵连者,无论何种身份,一併拿下!”
“此事,绝不姑息!”
流云宗执法堂的修士,如同一群最冰冷的猎犬,扑向了宗门內外的每一个角落。
外事堂內,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周执事,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便被两名同僚师兄以“审查”为名,当场拿下,丹田被封,押入水牢。
朔州城內,那座富丽堂皇的“周氏商行”,在一夜之间,被宗门执法队彻底查封。朱门被贴上封条,家主被擒,家眷沦为阶下囚。
短短三日,这个在北地经营了近百年的筑基家族,便被连根拔起,彻底化为了歷史的尘埃。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疯狂传遍了整个北地。
惊雷谷,雷长老在確认了流云宗的处理结果,並亲眼见证了周氏核心人物的伏诛之后,才冷哼一声,暂时撤去了山门外的兵锋。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尾城。
城主府內,赵廷峰正搂著王家新献上的美姬,享受著这凡俗世界的帝王般待遇。酒意上涌,熏得他骨头都有些轻了。
“赵赵师兄!不好了!”一名隨行的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中高举著一枚,正在剧烈燃烧的宗门紧急传讯符!
“宗宗门急令!命您命您即刻回山,接受执法堂审查!”
“执法堂?!”
赵廷峰脸上的酒意,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他一把抢过那枚传讯符,当他看到上面那“勾结魔道,即刻召回”八个冰冷大字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周家倒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来不及去想,那座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陈家祖宅。
他一脚踹开身边的美姬,整个人化作一道惊惶的流光,撞碎了府邸的窗户,连夜,朝著与流云宗截然相反的方向,仓惶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