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的幻象,在火煞的余波中扭曲、消散。
陈平安拄著那柄早已卷刃的铁铲,剧烈地喘息著。真元灌注於指尖的霸道反噬,让他整条右臂都酸麻无力,几近废掉。
他没有半分迟疑。
那“苟”道的本能,早已压倒了肉身的剧痛。
他拖著那条因反震而微颤的腿,一步步,走到了那具倒在血泊中的高大尸体旁。石坤的眼睛瞪得滚圆,那双本该充满暴虐与贪婪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凝固的、对那五枚凡铁的巨大茫然。
陈平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沾满了泥土与鲜血的铁铲,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那早已失去生机的脖颈,狠狠地
“咔嚓。”
一声沉闷的、骨骼断裂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矿洞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瘫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那股混杂著硫磺、焦臭与浓鬱血腥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他阵阵作呕。
在这等险地,任何一息的鬆懈,都可能招来真正的死亡。
他强撑著那具仿佛已被撕裂般的身体,爬到石坤的尸体旁,开始了搜刮。
石坤身上的黑色劲装,早已被火煞与星鏢轰得七零八落。陈平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依旧稳定,在他身上仔细地摸索著。
入手冰凉。
在石坤的腰带內侧,他摸到了一个硬物。他將其扯出。
那是一个储物袋。袋子本是上好的青色蚕丝所制,此刻却也变得焦黑一片,灵光黯淡,显然在那场爆炸中也受到了波及。
陈平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怕的,便是储物袋被毁,里面的东西尽数掉入那未知的虚空裂缝。
他顾不上疗伤,立刻將自己那仅剩无几的神识,强行探入其中。袋內的空间,如同一间被颱风席捲过的屋子,东倒西歪,甚至还在微微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崩塌。
陈平不敢怠慢,神识在其中疯狂地扫过。
“轰!”
一大堆杂物,被他尽数从储物袋中倒了出来,散落在他面前的地上。
光芒,瞬间將这片昏暗的洞府照亮!
陈平安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灵石!
如同一座小山般堆积的灵石!
他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在看到这堆灵石的瞬间,也忍不住疯狂地擂动起来!他粗略一扫,那温润的土黄色光芒,是中品灵石!足足有三四十块!而那些青白色的下品灵石,更是多达上千! 他强行將目光从那堆灵石上挪开,继续清点。
几瓶玉瓶。他打开一瓶,一股焦糊味传来,里面的丹药显然已被火煞的余波震碎,灵气尽失。
废了。
他又拿起一枚厚重的玉简。神识探入,《厚土诀》三个古朴大字浮现。一部土属性的筑基功法。
陈平撇了撇嘴,隨手將其扔在一旁。这东西於他无用,但可以作为日后家族的底蕴。
他的目光,落向了最后一件,也是最不起眼的物件。
那是一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册子,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兽皮製成,入手冰凉坚韧。在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它竟是毫髮无损。
它没有名字。
陈平安缓缓將其翻开。
里面,是用一种极其细小的、混杂著暗语的笔跡,密密麻麻记载的帐目。
一本黑帐本!
陈平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庚辰年,三月,出『黑纹铁』五千斤,经『外事堂』转,入『周氏』。得下品灵石三百。”
“庚辰年,九月,『流云宗外事堂』执事需『杂役』五十,送抵北矿,得中品灵石五块。”
“辛巳年,正月,收『周氏』灵石五百,助其掩盖『药园』地脉事”
“轰!”
陈平的脑海中,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死死地盯著那行“掩盖药园地脉事”的字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周氏!流云宗外事堂!黑风寨!
那场被“周牧”以“地火”为名掩盖的、摧毁聚灵阵的惊天阴谋,在这一刻,终於被这本黑帐本彻底证实!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復仇。
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横跨仙凡两界、由周氏家族在幕后操纵、流云宗內鬼接应、黑风寨充当“黑手”的巨大阴谋!
陈平安缓缓合上帐本。
那薄薄的兽皮,此刻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