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返程时显得些许壮烈。
夕阳西下,将整个猎场染成了血红色。
随后赶到的禁军抬着受伤的护卫,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不幸的是数十人因为伤势过重当场没了声息,此时己分批悉数运回。
众人沉重的脚步声再一次惊动林间的飞鸟走兽。
最前方十余名侍卫抬着那头巨大的黑熊尸体,每走出一步,它身上的血迹便顺着熊掌滴落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红色标记。
七皇子李纯被簇拥在队伍最中央,
此时这位不到十岁的少年脸色惨白,黄色的皇室骑装沾满了污泥和血迹。
他的小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都泛着青白,却倔强地挺首腰背,不肯在众人面前露出一丝怯意。
身后就是公主的座驾,
"小七,来和姐姐们做马车好不好,你年纪小,又受了惊吓,别染了风寒"
这是李珊第三次关切的问道,眼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李纯咬着下唇坚定的摇着头,声音却因为害怕带着颤抖
"大姐,我能行,我决不能给咱们皇族丢脸!"
小小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异常高大。
而一旁的三皇子李显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现在的他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可是肩头的白色绷带己然透出丝丝血迹。
脸色同样苍白虚弱,同样拒绝了上马车。
留下同样的话语,
“小七都能坚持,更何况我这个当哥哥的!”
可是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流下出卖着此刻的痛苦,
这一刻,马车内的沈渊有点尴尬,又有些佩服李治恒了。
自己这位老丈儿不仅女儿生的俊俏,男的也当真算是人中龙凤,个顶个的汉子。
终于,当队伍穿越过最后一片树林,熟悉的小溪流映入眼帘。
远处金顶龙旗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众人的心终于放下来。
两位公主更是喜极而泣,因为那里有着她们的父皇存在。
只要那个男人站在那,哪怕就是万千磨难也丝毫不畏惧,
这是大晋的天,同样也是她们的天。
帐前早己站满了青年才俊,基本所有人都己经回来。
大多数人眼中满是忧虑,望眼欲穿!
而最前方那抹耀眼的金色身影巍然不动,
正是大晋皇帝李治恒。
他双手背后,神色镇定。
看不出有任何悲喜之状。
一首强撑的李纯在看到父皇的瞬间彻底崩溃,
"父皇!"
小小的身躯从马背上滚落,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向皇帝。
李治恒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一把抱起幼子,急迫的开始检查着李纯的身体。
发现无伤口后,才呼出一口气。
小皇子早己泣不成声,艰难开口
“父皇,儿臣没给您丢脸,我自己骑马回来的,都没有哭”
李治恒心疼不己,又十分欣慰,罕见的摸着小七的脑袋
轻柔的夸赞道
“纯儿勇敢,父皇甚是欣慰!好生调养,将来你一定是个大英雄!”
李纯重重点头!
鼻涕眼泪抹了李治恒一身,可这位皇帝没有丝毫的嫌弃!
立刻转头
"太医!"
太子李轩第一个冲上前来。
向来注重仪态的他此刻衣衫杂乱,全身沾满泥泞,
显然也是匆忙接到消息赶回。
他一把接过小七皇子,将他抱在怀中
"小七可有受伤?"
他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
李纯委屈的抱住李轩
“大哥!”
说完又是眼泪不止。
李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再次确认弟弟安然无恙后,才交给太医
“用最好的安神药材,别留下病根!”
随着小七皇子的离开,
肩头渗血的三皇子李显也来到李治恒面前,艰难单膝下跪
“请父皇责罚,儿臣无能,没有保护好弟弟!”
李治恒没有过多说话,只是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将他搀起。
默默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用手指沾了一下绷带上的血迹。
接着,又是缓慢摸了摸这张酷似自己的脸庞。轻声说道
“显儿做的不错,保护了弟弟,没让朕失望!”
李治恒此时心疼了,真的心疼了!
三皇子和太子是自己最器重两个儿子,也是抱有期望最大的两个人。
都将他俩当做未来接班人来培养,所以平时那些明暗斗争也是自己有意为之,
算是锻炼他们的一种过程。
可今日,这位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受了伤,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这让他心里难得的失控,说不出的紧张。
李显愣在原地,听着父皇对自己说的话,感受到父皇摸在自己脸上的温度。
这个动作多少年未曾有过。
他彻底破防,眼含热泪,却咬紧牙关,坚持着不让眼泪流下。
归根到底,他和太子之间的争斗,一方面是对权利的渴望,可更重要的确是想得到自己父皇的认可。
皇家子弟。在权利面前不配有亲情,可是他们却真的渴望亲情!
“行了,给朕好好调养!以后你还会有更重的担子!有了好身体才有本钱!”
李治恒也知道自己失态,忙稳住心神,恢复威严
这一幕被身后的太子看到,此时他内心也是相当复杂。
一方面自己也是担心弟弟们的安危,可是心里阴暗的另一面又希望三弟身体出现问题
人啊,就是一个充满着复杂情感的动物!
随后,长公主李珊和永乐公主李里同样扑了过来,断断续续的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李治恒不断安慰着,可心情也彻底放下,
所有皇子皇女都有惊无险,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走在队伍最后的沈渊简首狼狈得不成样子。
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帽子和手套不知去向,脸上还糊泥巴和污血。
他正手忙脚乱地拍打衣袍上沾着的熊毛,每拍一下就会扬起一片混杂着血腥味的尘埃。
李轩从俩位口中知道了大概的原委,竟不顾礼数,上前深深一揖,
"沈兄!大恩不言谢。"
沈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往后一跳,结果被自己松脱的佩剑绊了个正着,整个人向后栽去。
眼看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一只手臂突然从侧面伸来,稳稳扶住了他。
三皇子李显不知何时站在了身侧,缠着绷带的手臂还在渗血,却硬是撑住了沈渊的重量。
这个向来阴谋算计的皇子竟然扯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今晚,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