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微亮。
朱元璋一夜好眠，神采奕奕。
他带著笑意，从內殿走出，却见朱標和朱允熥正窃窃私语。
“在说什么？什么东西该说不说的？”
老爷子语气带著凌厉。
朱允熥下意识想开口，却被朱標抢先一步。
“父皇，昨夜睡得如何？见到雄英了吗？”
老爷子大笑：“咱从来没睡得这么畅快过！可惜啊，没见到雄英长大后的模样！”
朱標心里一酸。
父亲和小儿子都梦见过自己的好大儿，唯独自己只在牢笼那次见过一回。
想到这里，他神情有些失落。
可当看到老爷子换上皇袍时，气氛陡然一变。
笑容收敛，杀气腾腾。
“父皇，您这是”朱標忍不住问。
朱元璋冷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上朝！昨夜雄英给咱上了一夜的课，今天必须在朝堂上给百官显摆显摆。昨日让他们去想办法，咱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拿出点东西来！”
说著，他大步出门。
跨过门槛前，还回头冷声提醒：“快些收拾！咱已经洗漱完毕。你们父子一夜未睡，去洗把脸。今日早朝，可精彩著呢！”
虽然是笑著说的，可语气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朱標心中暗想：父皇昨夜到底梦到了什么？竟要在朝堂上大动干戈！
等朱元璋走后，朱允熥才焦急问：“父亲，为什么不让我说？”
朱標沉声回应：“你真的能確定，你奶奶还活著吗？”
朱允熥愣住，摇头。
朱標嘆息：“那就对了。现在你爷爷心思全在朝堂，正准备整治大明財政。此时千万別分心！那些官员，表面是绵羊，转眼就是豺狼。此事，必须由你爷爷自己发现！我们只需引导。”
他叮嘱儿子：“记住，今天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若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朱允熥点头答应。
朱標长嘆：“待会儿上朝，官员们若发现不对，绝不会束手就擒。你爷爷的手段向来强硬，谁敢不服，他就敢杀头！到时候，你爹我可又要当和事佬了！”
旭日初升，皇宫大门缓缓开启。
六部尚书带著百官鱼贯而入，人人神色凝重。
他们心里都清楚，昨日洪武皇帝突然追问財政漏洞，绝非无的放矢。
今天，必有大动作！
不过，经过昨夜的聚会，他们也渐渐有了底气。
世家大族早已盘根错节，牵连无数。
歷朝歷代，多少帝王想动他们的根子，最后都无疾而终。
“皇帝又能如何？”
有人心底冷笑，脚步反而更加坚定。
与此同时，蓝玉与淮西勛贵走在武將队伍中，察觉到不对。
“这些文官，以前见咱都要点头打招呼，如今怎么一个个冷著脸？”
常茂冷哼：“翅膀硬了唄！”
蓝玉大咧咧摇头：“算了，不理他们。上朝比打仗还难受，听他们嘰嘰歪歪比刀剑还头疼。”
眾人笑骂间，步入奉天大殿。
结果刚进殿，立刻愣住了。
因为老爷子早已坐在龙椅上，身旁是朱標、朱允熥，还有昨日被骂得逃走的朱允炆。
所有人齐齐到齐，就等他们这些大臣。
“果然！”许多文臣心头一惊。
他们刚站定，就听朱元璋直接开口，没有丝毫寒暄：
“诸位爱卿，昨日咱让你们去思考財政的应对之策。今日可有答案？”
朝堂上。
朱元璋脸上带著笑，可谁都听得出来，那笑意里藏著森冷。 黄子澄心里发紧。
今天一踏进大殿，他就明白了这场早朝，就是一潭淤泥。
昨天他几次出头，给的答案不是不中听，就是让人尷尬。
可老爷子却没动怒，为什么？
因为那些话，並没有挡住皇帝真正的路。
可自从二皇孙朱允炆被骂得灰头土脸逃出大殿后，他更清楚：
今天的场子，绝对碰不得！
“启奏陛下！”
忽然，工部侍郎林志恆硬著头皮站出来。
朱元璋目光一闪，笑意更浓：“林侍郎啊，你昨天就说宋朝的钱是贯钱，不是银子，对吧？没错。那今天，你又有何高见？”
林志恆神色严肃：“回陛下，昨夜臣仔细思量，一夜未眠，总算有了点答案。”
他顿了顿，昂首道：
“三皇孙昨天说得激烈，可终究稚嫩。
朝廷財政看似处处有漏洞，其实都是时局所迫，不得不如此，才能稳住天下！”
此话一出，朱元璋眼神冷了，可嘴角依旧含笑。
“你说说看。”
林志恆心底一沉，可看到同僚们的眼神鼓励，他硬著头皮继续。
“比如三皇孙说，税粮运输麻烦，容易滋生贪腐。
可陛下，纵观古今，税粮一直如此！秦汉唐宋，都有类似情况。难道因为有贪心，就要废掉税粮制度？”
“郭恆案確实骇人，但那是因为监管不力！自从陛下大杀贪官后，如今各地已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在臣看来，贸然变革，祸端更大；维持现状，才最稳妥！”
说完，他心里还暗自得意。
可朱元璋只是冷冷看著，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紧接著，又有大臣站出：“陛下，第一个问题如此，其余两个更是难上加难。我们思量一夜，连头绪都没有。”
“所以臣等请陛下三思！慎之又慎！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这话立刻引来一大片附和。
“王大人说得对！”
“林大人也对！”
“这些制度几经先贤改良，贸然更改，难免引发动盪！”
“愿陛下谨慎！”
一时间，大殿里群臣齐声，拖字诀使得炉火纯青。
在他们看来，皇帝纵然威严，可孤家寡人能如何？
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想出完美的解决之道。
只要他们一致反对，只要再拖延些时日，等新帝登基，这一切就都会烟消云散。
百官心头暗暗窃喜：这事，八成要不了了之！
然而下一刻，震得他们心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龙椅上的朱元璋，忽然站起身来，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如雷，震得大殿轰隆作响。
“你们不是说，没有办法？”
“你们不是说，时间太急？”
“你们不是说，需要细思慢想？”
笑声一收，老爷子面色陡然冷厉，声音如刀：
“好！你们没章程咱有！”
“你们没思路咱有！”
“你们没时间咱有！”
“咱说，你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