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宝轩陵墓中。
朱雄英看著这一幕,眼泪夺眶而出。
那些记忆扑面而来,仿佛重新经歷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造梦师,编织梦境!”
梦境中,大明洪武七年,十月瑞雪。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皇城,全城轰动:
“大明第三代皇长孙降世!”
“依祖训,嫡长必为太孙!”
殿外,淮西二十四將、徐达、汤和、常遇春等功臣齐聚,欢声笑语,爭著送贺礼。
蓝玉更是得意洋洋,献出从元国师权杖上砍下的一截紫檀木,雕成拨浪鼓。
殿內,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亲手接过襁褓中的孙子。
左手是贤德温婉的马皇后,右手是沉稳仁厚的太子朱標。
儿孙绕膝,江山稳固。
那时的大明,未来似乎一片坦途。
朱元璋放声大笑,豪迈至极:
“哈哈哈大明三代英主,尽聚於此!”
朱雄英的童年,本该是极其幸福的。
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集万千宠爱於一身。
只要顺顺利利长大,就能稳稳坐上大明的皇位,成为第三代帝王。
朱元璋对他宠爱非常。
因为自己幼年尝尽苦难,见过亲人饿死,拉著亲人的尸体却找不到一块能安葬的土地。
所以他成为皇帝后,格外痛恨贪官污吏,对欺压百姓的恶徒从不留情。
同时,他也更加重视亲情。
马皇后在他最落魄时选择相伴,陪他吃尽苦头,这让朱元璋有了家。
登基后,他通读史书,明白歷代王朝因为继承之爭,骨肉相残的惨剧数不胜数。
於是立下祖训嫡长必为正储!
朱標、朱雄英,都是他认定的继承人。
所以在朱雄英出生的那一夜,他满怀豪情喊出:
“大明三代英主,尽聚於此!”
梦境之中,朱元璋的记忆全是与大孙有关的点滴。
他笑著回忆蓝玉送的拨浪鼓,听见幼年的雄英奶声奶气地问东问西。
“我也要当骑兵,骑大马,挥长剑!”
小小的雄英眼睛亮晶晶地说。
朱元璋宠溺得不得了,当天就亲手给他做了木马和木剑。
这些温馨的画面,转瞬即逝。
八岁那年,一场风寒带走了朱雄英。
东宫彻夜灯火通明,百官齐聚,气氛肃穆。
御医们无能为力,马皇后哭到晕厥,朱標六神无主,年幼的朱允炆、朱允熥躲在角落里抹泪。
朱元璋抱著大孙,看著他最后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轻声喊“爷爷”
那一刻,他彻底崩溃。
愤怒、悲痛让他像头疯兽,怒吼著要杀尽无能的御医。
“大孙啊”
他的哭声震撼整个东宫。
宝轩陵墓中,朱雄英喃喃自语。
“这就是我的成长轨跡吗?”
那些温暖与悲痛,让他心绪起伏不定。
但很快,他深呼吸,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候,造一次梦吧!”
心念落下。
钟山小院內,朱元璋正坐在木马上睡著。
蓝玉、傅友德等人靠在篱笆下,也不知不觉昏睡。
突然,朱元璋在梦中神情惊恐,嘴里不断喃喃:“大孙,大孙”
梦境展开。
东宫內御医跪倒,群臣跪地齐声劝“陛下节哀”。
朱元璋却如怒兽般发狂。
这时,天空传来嘹亮鹰鸣。
一只三尺长的青色雄鹰俯衝而下,落在朱元璋面前。
它眼神透著灵性,低下头,嘴里吐出一颗丹药。
朱元璋下意识伸手接住。
下一刻,画面骤然变换,出现的竟是病榻上的太子朱標!
“送药?標儿!”
乌鸦送药,雄鹰送药,画面交错。
朱元璋心神剧烈震盪,梦境轰然破碎。
他猛然惊醒,满头大汗!
“雄英!標儿!”
朱元璋猛地惊叫,从木马上坐直。
他双手拼命往前抓,仿佛要抓住什么。
低头一看,竟发现手里真真切切握著一枚丹药聚气丹!
这不就是梦里雄鹰送来的那颗?
老爷子浑身一震,四下张望,林间只有虫鸣鸟叫,带来的蓝玉、傅友德、解縉等人全都靠在墙边熟睡。
“不可能这不可能!”
朱元璋盯著手中丹药,满眼不可置信。
梦里的画面那么清晰,从孙儿的欢笑到最后的诀別,一幕幕全在眼前。
最后,雄鹰叼来丹药。
可如今,他醒来后,丹药竟然真的握在掌心!
“到底是谁?是谁在操控咱的梦?”
朱元璋披头散髮,心神大乱,喃喃自语。
这时,蓝玉和傅友德悠悠醒来。
见皇帝神色癲狂,二人急忙上前拉住他。
“皇爷,冷静!”
忽然,蓝玉眼角瞥见朱元璋手里的丹药,惊呼出声:“圣上!您怎么会有这颗丹药!”
“我明明是在梦里”
朱元璋抓紧“梦里”两个字,眼神死死盯著蓝玉:“你是说,你也做梦了?”
蓝玉浑身一震,眼眶发红,声音颤抖:“是!梦见太孙!梦见他降生时我献上拨浪鼓,梦见他摇著鼓说要骑马打天下”
“继续说!”
朱元璋双眼如铜铃,急不可耐。
“梦里,太孙离开的那一夜,太医已宣告无力回天,皇爷您拔剑欲砍”
蓝玉说到这里,猛然想起什么,惊呼:“对了!就像昨夜太子病危时一模一样!可这次不是乌鸦送药,而是雄鹰!”
“雄鹰送药!”
朱元璋浑身颤抖,攥紧手中丹药,眼神复杂。
这时,傅友德也开口,满脸震撼:“陛下,臣也梦见了!那只雄鹰,我也看见了!”
三人对视,皆是满心骇然。
竟然做了一样的梦!
詹徽和解縉却满头雾水,他们並未亲歷太孙之事,只觉得难以置信。
“如此说来,皇爷、凉国公、颖国公三人,梦境相同,这地方必定古怪!”
朱元璋沉默许久,目光幽深。
“这隱士究竟是谁?为何要引咱来此?为何要让咱梦见这些?为何会有咱大孙的玩具?”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眼底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悲痛:
“可梦,终究是梦。现实就是现实。”
朱元璋仰头,泪光闪烁,低声喃喃:
“就算是雄鹰送药咱的大孙,也吃不到了”